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四十了。
走廊裡的護士站還亮著燈,能聽到護士偶爾走動的聲音。
我站起來,給張大爺掖了掖被角,然後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護士站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寫護理記錄,我問她呼吸科值班醫生在哪,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一間辦公室,說李大夫今晚值班,辦公室就在電梯口左手邊第二間。
我沿著走廊走過去,敲了敲門。
裡面有人說進來。
李大夫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白大褂裡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
辦公桌上堆著一摞病歷夾,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張胸片,左上肺有一片白色的浸潤陰影,很典型的肺炎影像。
他正在往病歷本上寫東西,看到我進來把筆放下了。
“你是三零七床的家屬?”
“算是,張大爺是我家鄰居,我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
李大夫點了點頭,把病歷夾合上。
他說話的時候不急不慢,每個字都吐的很清楚。
他說張大爺的病情已經從普通肺炎轉成了重症肺炎,合併了呼吸衰竭的早期症狀。
目前用的是頭孢三代加甲硝唑的聯合抗感染方案,同時上了呼吸機輔助通氣。
但對於一個老人來說,單純的常規抗感染治療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住病情,因為老年人的免疫功能本身就比年輕人差的多,再加上張大爺有慢性心衰的基礎病史,治療起來變數很大。
“也就是說,現在只能保守治療?”
“從醫院現有的條件來說,是的。肺炎擱在年輕人身上。常規抗生素用上去三五天就能退燒,但張大爺這個年齡任何感染都可能發展成全身性的問題。我們現在的治療方案已經是醫院能提供的最好方案了。”
“用進口藥行不行?”
李大夫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他的手指在病歷夾上敲了兩下,然後摘掉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
重新戴上眼鏡之後,他往辦公室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是關著的,然後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什麼都沒說,但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他在等什麼東西,或者說,他在判斷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沓鈔票,大概三千塊。
我把錢拿在手裡沒動,看了看李大夫的辦公桌,桌上攤著一張當天的曹州晚報,報紙對摺著壓在茶杯底下。
我走過去把錢塞到報紙下面,動作很迅速。
李大夫看著我做這些事,沒有阻止,也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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