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第881章 十物祭(中)(1)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2個月前

屋主人又在微笑了。在羅彬瀚看來那完全是種譏嘲。“第七個願望,他要求我的力量不得加害他的一位朋友。”

“嗐。”羅彬瀚說,“倒是聽說過這條,但我覺得實施得不怎麼徹底。”

那願望的賜予者並不在乎他的挑刺,也毫無為自己辯護的意圖。“第八個,”他依然微笑著說,“他要求我保護一位朋友的靈魂——使其不在旅途中崩潰。”

羅彬瀚開始覺得這件事不好笑了。“是同一位朋友?”他怪聲怪氣地問,“他還有別的願望跟這位朋友有關嗎?”

“他要求我保護一位朋友的軀體,使其免於為旅途中的風險所毀滅。”

“這是第九個。”羅彬瀚說。他的心情已開始從疑惑、憤怒漸漸轉變為純粹的震撼。令他震撼的並非老朋友的拳拳關切之情,而是世上竟有人會這樣摞補丁似地許願。整整十二個願望竟被如此荒唐地揮霍掉四分之三!倘若這是個他不認識的傢伙乾的,他肯定覺得這人有某種智力缺陷。可既然這個人是周雨,他只能懷疑這是精神問題了。

“剩下三個是什麼?”他忍不住問,“他要不要順便再保護下朋友的事業和生活?”

“他要求我為他除去一個敵人。這是第十個。”

羅彬瀚終於鬆了口氣。放在以前他會認為周雨幹這種事簡直不可思議,但聽過前九個願望後,他發現這件事正常且合理多了。將神罰降臨到自己的仇敵身上,這種要求既符合傳統又簡單易辦。雖說收益不大,最起碼不算是一種浪費。

“他讓你殺了誰?”他順口問道,並不指望真的得到回答。屋主人卻笑著反問他:“他在你眼前做的,你反倒不記得了?”

羅彬瀚思考起這句話來。他原本懷疑這個被周雨許願幹掉的人是0206,可是顯然他並沒機會見證這場神仙大戰。有誰是在他眼前死掉,並且有可能跟周雨相關的呢?這樣的人選理應少之又少。

“羅得?”他不太確信地說,“是他乾的?我以為那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屋主人臉上的神情正清楚地向他表示嘲弄。一道特別困難的謎題,昂蒂·皮埃爾從來就沒承認過是她乾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因為當時他想不出第二個可能的人選。但昂蒂真有本事讓羅得那樣喪命嗎?蔡績可從來沒說過那些城中護士可以殺死受血者。

如今他回頭再看,發現事情其實可以變得更加簡單:這是周雨乾的,或者說是周雨所召喚的東西乾的。也許這就是周雨會突然跑去雷根貝格的真實理由,要知道那時候的帕闍尼耶可不是個有時間休長假的閒人。

然而這是為了什麼呢?他不由感到奇怪。羅得的確是個死不足惜的傢伙,而且多多少少叫他們吃過苦頭,可也不值得花費一個願望專門去消滅。難道周雨就沒有更經濟節約的辦法料理一個非正統受血者?那又怎麼敢放心把蔡績放在身邊呢?

這簡直就是令人髮指的浪費。難道是因為一開始周雨沒搞明白遊戲規則?這傻蛋先是許了一個簡單的願望,發現這個願望存在漏洞,於是不得不追加願望予以完善和彌補……可這也未免太輕率了!連他都能想到可以只用一個願望關閉所有的門扉,或者只用一個願望要求保護自己的朋友在身心方面都不受任何形式的侵害,周雨怎麼可能想不到呢?這裡頭必然有某種緣故,迫使周雨要用這種擠牙膏般的方法許願。

或者是某種許願形式限制了周雨。比如只能使用一句簡短的話,或者只能指定單數的主體作為許願物件……他實在想象不出來是什麼樣的限制。周雨許的好幾個願望既不簡短也不符合直覺——誰會專門在許願保護一個人時把肉體和精神區分開?這根本不是人在輕率時會許下的願望,恰恰是仔細思考後才能想出來的東西。周雨必然是故意把手頭的願望拆分得這樣細,甚至不惜讓它們有所重複。這的的確確是一種浪費,而且還是蓄意為之的浪費。

他沒有再繼續想下去,因為屋主人正姿態怡雅地等待著。那副樣子有點像是個心理治療師在等待病人自己從思緒裡回神,顯得非常寬容而有風度,反正最後這場諮詢將會按照小時收費。在這東西面前認真思考沒有任何好處,無異於是把他自己暗地裡的盤算大聲念出來。

“還剩下兩個願望。”他打算以情報而不是分析為先,“第十一個是什麼?”

“延長落日。”屋主人說。

起初羅彬瀚沒有聽懂這句話。他不明白這簡短的幾個音節到底對應了哪四個字,可能是因為對方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還有種吟詠哼唱般的頓挫,有點影響他判斷聲調。但這句話乍聽之下實在沒有意義。演唱落日?演場落日?落日又礙著周雨什麼了呢?

他只得繼續請教:“介意再說清楚點嗎?”

“明知故問,”屋主人說,“你當時就在林子裡。”

羅彬瀚停頓了一會兒。“啊,”他快速地開口,不讓自己有多想的時間,“我忘了有這麼回事……我以為那只是我的錯覺呢!原來如此!所以這還真是用魔法搞出來的……嗯,挺有意思的,把倒數第二個願望用在這種地方?可太有意思了。”

他不停地說了好幾遍,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嘴上說的是什麼。這不過為了讓無意義的言辭堵塞住更深入的思考和回憶,因為現在根本就不是該體味心事的時刻。但當他發覺自己正在顛來倒去地說廢話時,他還是停住了嘴,免得更加暴露自己的弱點。必須適應當下這種無所遁形的處境,就像荒野求生的人不該再為赤身裸體的情況而費神羞恥。再說他面前的人也不是什麼需要恭謹禮拜的上帝,而是那條給人帶來虛榮煩惱的毒蛇。

“為什麼他要延長落日的時間?”他決定像個頭腦空白的原始人那樣坦然提問,“這對他能有什麼用處?”

“有人向他預言,他的死期將在黃昏結束時。”

“你跟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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