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第904章 穿經(上)(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2個月前

“這是什麼意思?”米菲問。

“你還沒發現?這外面和裡頭的時間流速不一樣。我想可能差了”

他停頓了一下,本能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算錯了。可是一千零四十五比十,這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小學算數題,就連他也不可能搞錯。他只得硬著頭皮說出那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差了大約一百倍。”

米菲安靜地伏在地上。它沒有特意生成明顯的視覺器官,但羅彬瀚覺得它肯定也在用自己的辦法觀察他。

“你在想什麼?”他問米菲,“你之前真的一點都沒發現這個情況嗎?”

米菲聲稱它並不知情。它是覺得這片區域有些奇怪,但它一直忙於在丘地外圍拓展自己的地盤,還沒有機會去研究隘谷內的秘密。它的本能令它不喜歡那個地方,在它發育得足夠強韌以前,它是不打算再回到那兒去的。

“好吧,”羅彬瀚將信將疑地說,“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話?”

“我在想你手裡拿的那個東西我在你家的餐桌上見過它。那是一顆玉米嗎?”

羅彬瀚低下頭,發現自己手上還抓著那顆玉米。他不禁喃喃地罵了一句髒話。

“你為什麼拿著它?”米菲問。

羅彬瀚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他思緒混亂的腦袋中還在想那個把玉米作為告別禮物送到他手上的人——但這一切都僅僅只是巧合,或者非要稱之為命運也無妨,總之他不相信這是李理的未卜先知。要是她真的能提前預見他如今的處境,那她肯定會直接警告他的,而不是送給他一顆玉米。她向來是個靠得住的正經人,肯定沒有什麼等著看他笑話的意圖,就連她偷偷拍的那些影片也完全是出於正當合理的需求但是如今她肯定把它們都刪了吧?她留著那些影片還有什麼用?她不能真的把一個死人的醜聞證據長期保留在資料庫裡啊!

他渾身僵硬地瞪著米菲。在那些觸鬚就要順著小徑逃回地下以前,他終於說:“你在地下發現過水源嗎?”

米菲停止了它的秘密逃亡行動。“只有少量積水,”它小心地說,“你需要水做什麼?”

羅彬瀚感到自己正在醞釀的是個災難性的設想。他身上鬧的笑話已經夠多了,實在不想再繼續丟人現眼。可是與此同時他並沒忘記自己是為了什麼目的才來的。難道他連這點犧牲都做不得嗎?難道他只有膽子逞一時的血勇,去搞那種最沒有意義和良心的破壞,去玩那些所謂機巧的博弈和鬥爭,卻連一點埋頭苦幹的毅力都沒有?如今他甚至還得到了魔鬼的襄助,那還有什麼資格抱怨?因為他不必為這件事燒殺搶掠?因為他這個人做不了任何建設性、生產性的工作?不,現在是時候證明他自己了。

“我要種地。”他麻木地說,“種點玉米。”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坐在地上和米菲一起數這顆棒子上的玉米粒。他自己數了三遍,可每次得到的數字都有點微小的偏差,最終只得把這個活計交給米菲,而他則負責解釋自己為什麼有這樣的想法。

“我需要纖維。”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在外頭什麼都沒有找到所以,至少這也是條路子,對吧?反正也沒有什麼壞處。”

米菲一邊用它的觸鬚數玉米粒,一邊流暢自然地和他對話:“你確定這種植物的纖維能夠用於紡織?”

羅彬瀚直白地告訴它這事兒非常懸。就算他們真的成功把這批種子全種了出來,那也大機率沒法織出什麼“玉米布”來。但至少他可以得到一些基礎物資,比如籃筐、繩索或是軟墊。至少他有希望得到一個容量大點的行李包吧?他又不能真的瞧見什麼都往口袋裡揣。至於床墊或睡袋之類的奢侈品他是連想都不敢想了。除了真正意義上流之不盡的鮮血,他現在擁有的物資連流落荒島的魯濱遜都不如。而如果他還想要再長時間地外出,那麼除了空氣,他還得解決食物和水的供給問題,在這方面沒準玉米也能給他幫上忙。前提是,他真能把它們種出來。

在兩個小時以前,他認為這麼幹是絕對划不來的。就算他只是個臨時抱佛腳的冒牌農夫,也明白要把種子發育成完整的莊稼是一件多麼費時費力的事。他必須一直關注田地裡的變化,也許不需要每分每秒,但卻必須是每日每夜。他得留意溫度、墒情、肥力、蟲害所有他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問題。原始時代的農藝家們在自然條件理想時可以採取更寬鬆的辦法,在播種完成後直接遷徙去別的地方採集和放牧,等數月後再回來看看收穫;可他卻無法這樣做,因為他對這裡的環境毫無瞭解,而種子的數量卻非常有限。他承擔不起任何一次天災人禍帶來的損失,那就意味著他要為培育這些種子而在田地周圍困守數月乃至於數年,還不能保證一定會得到滿意的結果在兩個小時以前,這一切風險和成本都足以讓他放棄對這些種子的縹緲寄望,把他有限的時間和意志力留給別的機會。

現在,情況自然不同了。在得到魔鬼允諾的幫助以後,這件事忽然變得值得一試,只是需要非常精細小心的規劃。他必須極為謹慎地安排這些種子,儘可能不浪費任何一次實驗機會。他必須巧妙運用他剛剛發現的時間機制:內庭一日,外界百天。這正好和玉米從發育到成熟的週期差不多。

“四百六十三。”米菲說,“我想這是正確的總數。”

羅彬瀚疲憊地嘆了口氣,這居然和他第一遍數出來的數字一樣。“我們不能把它們全種下去。”他說,“所有的條件都得試一試。如果所有的種子都發不出來,我們就應該把最後的一點留下來。”

“你覺得發芽的可能性有多大?”米菲問。

羅彬瀚只能誠實地說他完全沒有把握。當初他確實裝模作樣地種了兩天地,那也不過是給將近成熟的莊稼們澆點水、除點蟲,把它當成一種變相的園藝來平復心緒。可對於正兒八經的農業知識與技藝,他最多隻是在別人的閒談中略有耳聞,何況如今他們要面對的條件變數可遠不止他拙劣的農業技能——往好的方面看,這倒是能讓他不必把即將到來的失敗太歸責於自己,因為就算把一個農學專家請來也不見得能做得更好。在這件事的成敗上,他的努力並不起決定性作用,土地與環境才是主宰了種子命運的關鍵。

他們又花了兩個小時來討論如何使用這四百六十二顆珍貴的種子。當第一階段的計劃被敲定後,米菲從底下運給他一塊籃球大小的石頭。羅彬瀚摸著那緻密光滑的石面,不太滿意地問:“只有這個?”

米菲告訴他這已是它能找到的最合適的石材,除此以外的要麼體積太小,要麼空隙過多,最多隻能用來吸水保溼。如果他願意多等,它可以嘗試去更深的地層裡尋找和開採,但那既需要時間也需要能量——它直白到近乎露骨地表示,那可不是隨便吃幾條毛毛蟲就夠用的。

“先這樣吧。”羅彬瀚妥協地說。他沒法給米菲更大的承諾,只得加工起那塊形狀還算合適的岩石。當他忙著幹這件事時,米菲突然問:“你想怎麼處理那兩隻鱗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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