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瀚曾經想過應該給每隻鱗獸都起一個像樣點的名字。他在對待第一批俘虜時的確還算認真,但面對那些有著健碩下巴的新俘虜時就難免有點敷衍了,它們的數量太多,而他又急著去搭房子,因此沒空在記憶裡搜腸刮肚,只是按照它們下巴的形狀和特色極其潦草地給它們起了名字:大方、中方、小方、微方、歪角、缺鱗、圓點……他發誓等自己有空以後會再好好琢磨一下它們的正式名字,或者弄清楚它們彼此之間是怎麼稱呼的(他印象裡鱗獸間確有一套彼此稱呼的方式),但直到他的石材堆被弄亂以前,他還沒來得及實施。
他花了點時間來確認那隻參與惹事的鱗獸是“小方”而不是“微方”。這不能怪他,因為一旦沒有了顯著的品種差異,鱗獸的相貌對他來說會非常難以區分。阿津倒是很難被認錯,他是整個丘地唯一缺了整條腿的鱗獸,羅彬瀚對它仍然有幾分歉意,因此也有額外的耐心。
“它倆怎麼會打起來?”他問米菲,“你沒法制止它們嗎?告訴它們這裡不允許這種事?”
米菲表示它早就這樣向鱗獸們傳達過了。它目前向所有俘虜們傳達的指令大致如下:在丘地的大部分地方它們都可以自由地行走,但不能夠擅自離開;不得損傷地底的隧道和地面上的草間小徑;不得互相攻擊;不得靠近那個四足行走、渾身髒汙且時不時發出怪異笑聲的小型生物;可以靠近那個兩足行走的大型生物,不管他當時是否長著鱗片,原則上都鼓勵向該生物做出友善的行為表示,但不得進行攻擊。
並非所有鱗獸都願意對出現在它們腦袋裡的神秘之聲言聽計從,但在許多叛逆者嘗試逃離時無故昏厥,還出現了持續頭痛和腹瀉症狀後,它們基本上服從了米菲的指令。當它們跑到羅彬瀚的建築工地上到處聞嗅時,最初也沒有表現出受激的跡象,米菲還認為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可以增進它們對他的熟悉。
變故的爆發很突然,幾乎沒有前兆。當阿津和小方在同一個石料堆邊打轉時,後者的尾巴無意間甩到了前者的鼻子上,阿津用爪子將它拍來,於是小方回過頭跟它對視了一眼。它們安靜了幾秒鐘,忽然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暴怒,然後是相當殘忍的撕打,激烈的衝突甚至撞翻了周圍那些沉重的石堆。米菲釋放過好幾次警告訊號,它們卻因為神經的高度亢奮而完全無視了,它不得不從地下的觸鬚裡釋放出大量它交給羅彬瀚的那種迷煙,趁機把它們分別放到不同的區域去。
這場突然的戰鬥至此就結束了,除了羅彬瀚的石堆外並沒造成太嚴重的惡果,但這兩名肇事者醒來後依然情緒狂躁,極度不安。直到羅彬瀚發現他的施工現場遭到破壞時,米菲還在觀察它們接下來的變化。
羅彬瀚親自檢查了這兩隻鱗獸的身體。它們都向他齜牙,但是沒有攻擊。他果然發現它們的身上,特別是相對柔軟的腹部留有抓傷。傷痕已經損及鱗片,完全超越了嬉鬧玩耍的限度,他開始跟米菲探討這兩隻鱗獸是否生了病。是因為它們逗留在地表的時間過長?飲食結構的缺陷導致了某種神經症狀?或者不同品種之間的鱗獸天然就有不可調和的仇恨?如果它們只要互相看一眼就會不可自控地打起來,他想要廣泛收集的計劃顯然就辦不成了。
他只得把搭屋子的事放到一邊,疑慮重重地繞著這兩個傢伙打轉,看出它們至今仍然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中。可米菲也向他表明,到目前為止它們兩個只是特例,從小在地表長大的驕天和嘉揚就沒有出問題,而其他俘虜也並沒有因為品種不同就表現出特別強烈的攻擊性,仍舊還在為自己的新生活暈頭轉向。到目前為止,它傾向於阿津和小方之間的衝突是偶發的,也許它們曾被長得特別像對方的敵人攻擊過。
羅彬瀚沒有因此釋懷。有一個隱秘的疑慮始終藏在他心裡,那就是驕天和嘉揚剛出生時是靠他的血來餵養的。那是否會給它們帶來某種體質上的變化實在很難說。假如它們能用違背傳統的方式健康存活至今是依賴了吸食魔血,其他普通的鱗獸可未必能受得了。他甚至想過是否應該給阿津和小方也來上幾口……現在還太早了。他讓米菲把阿津和小方分別隔離到丘地的兩邊,再繼續對它們觀察幾天。為了防止突發意外,他自己也跟著阿津過去了,一連數日遠遠地看著它在草叢裡探索、覓食、休息,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他漸漸認為這只是一個偶然遭遇的小機率事件,正想先回去整理整理被打亂的石堆,新的緊急情況又出現了。米菲通知他有一大群陌生的鱗獸正在向他們潛近。這次它們來自北方,和他們第一次在織女星下看到陌生鱗獸的方向相同,很可能也來自相同或相似的巢穴。它們的數量是前所未有的:它估計可能有三兩百多隻,行進的路線分出了好幾條,看起來相當有規劃。
羅彬瀚毫不吃驚。早在第一次惹出亂子時,他已然得知當時陷坑裡有一些倖存者可能是跑掉了。而基於他對這種生物的印象,它們回去通風報信重整旗鼓的機率遠遠高於就此罷休。一個沒有鱗片卻能四處行走的生物在它們眼中彷彿是一場滅世天災,尤其不能容忍這樣的怪物遊蕩在它們的巢穴左近。基於這一印象,他斷定它們早晚會再回來的。
如今,它們果然回來了,並且準備得更加充分。當羅彬瀚帶著米菲交給他的特製迷煙,把一群正在偷偷挖掘隧道逼近丘地的鱗獸統統燻倒後,他發現了好些以前從未沒見過的新鮮物件,大多數是黑色或灰色的粉末,氣味很難聞,被分門別類地儲存在一些白色的球狀容器裡,就像是些乒乓球大小的蠟封藥丸。他好奇地把它放到一隻昏迷鱗獸的嘴裡比了比,看看它們的喉嚨是否粗到能直接嚥下去。他沒有真的叫它們把這些東西吃下去,因為他大致知道這些藥粉不是食物,而是用來拆家滅門的武器。它們通常是被點燃使用的,引起的煙霧足以叫一整個洞廳裡的鱗獸統統昏迷;他還知道這種物質是透過它們巢穴深處開採的特殊物質研磨加工而來……製造和加工這類礦物粉末是這一品種的鱗獸的強項,但畢竟一個巢穴的開發是有極限的,因此它們也熱衷於去別處的巢穴裡探探情況。
對於它們這一套,羅彬瀚沒有特別強烈的感想。他告訴自己它們歸根究底只是一群變溫爬蟲,儘管在某些方面非常聰明,但要拿對待他老家的現代人類,或是某些遙遠星球上的統治者的標準來要求一群巨型蜥蜴是毫無意義的。他緊接著又檢查了其他被繳獲的物資,包括一些用昆蟲分泌物製作的小物件,似乎可以在某些環境中保護指甲或尾尖。最令他吃驚的是一個帶有輪子的裝置,它是由一些處理得很粗糙的脆質石板條,以及大量昆蟲分泌物製成的類合頁連線件組裝而成的,在一頭嵌著厚重如小型磨盤的獨輪,另一頭則有類似車轅的橫條結構,但卻是用乾枯脫水的枝條纏繞而成。如果不計較它過於粗糙的外觀和不太穩當的效果,這甚至可以被算作是一輛獨輪運輸車。
他很有興趣地對這輛運輸車的每處細節都做了檢查,猜測它平時是如何被鱗獸們使用的。他不記得鱗獸有任何昆蟲以外的養殖物,更沒有大型的牲畜可以使用,因此這種運輸車毫無疑問也是鱗獸驅動的,從車輪高度和車轅長度判斷,它最多允許兩隻鱗獸在車前拉動,也許是靠尾巴來拉拽,因為石板條兩角的縫隙恰好能夠容許它們把尾巴的中段伸進去。那些用昆蟲分泌物製作的連線件非常精緻,就像那些貼在鱗獸身上的薄片和串珠一樣平整,而且尺寸規格上非常貼近,使他疑心這是某種標準工藝的產物,比如使用了特定的灌注模型。
同樣值得一瞧的是它們所使用的輪子。嚴格來說那只是個厚度比手掌還寬的實心圓盤。圓盤似乎比外觀更沉重,因此他猜想裡頭應當是石質的,表面則包裹著一層特殊的類樹脂物質,觸手格外光滑和堅硬,像是在那種昆蟲分泌物添加了別的補強材料。這仍然不能說是個非常先進和便捷的輪子,但憑藉它的重量和寬度已經足以在大部分地面上平穩地行進了。
相比之下,鱗獸們對於石材的加工就顯得很拙劣。它們使用的石板條本身就是脆性的,類似滑石或頁岩,用不著特別堅硬的工具即可加以粗糙打磨和切割。從石板條邊緣處細密的劃痕與凹凸不平的紋理看,加工這些石料的主要工具可能就是鱗片和利爪,至多還有一些更加堅硬的碎石。他基本肯定它們不會有金屬工具,無論這鬼地方有沒有金屬礦,無論這種特別善於工藝的鱗獸們掌握了什麼樣的點火方法,它們無法長時間穩定地點火和冶煉。就和他燒不出磚頭一樣。
他把所有的俘虜連同它們的裝備都搬回了丘地,米菲立刻就要走了所有裝在白色珠筒裡的所有不明粉末。之前羅彬瀚老想著建屋子的事,對於它收繳的戰利品很少過問。但今天他覺得自己不應當再這樣不管不顧了。他找了個沒有閒雜生物打擾的地方,認真地詢問那些粉末,以及米菲先前交給他使用的妙妙迷煙到底是怎麼回事。
米菲說:“我以為你知道的。”
羅彬瀚有點納悶地問:“知道什麼?”
“它們的武器。”米菲解釋說,“它們是用這類粉末來進攻敵對的巢穴的。你知道,如果敵人守住了巢穴的進出口……這個可以幫它們排除障礙。”
羅彬瀚承認自己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他還從影子那兒聽說這是鱗獸們從地心深處挖掘的危險力量,由土中的根系汲取了屍體中的死亡精華,再經巢穴中最智慧的那些衰老者加以神秘的調和處理而成……作為一個被派去別人老巢裡衝鋒陷陣抄家滅口的職業強盜,他對這些毒氣彈已經知道得足夠多了,但現在他想要知道的這實際上是怎麼一回事。他不太相信塑旋藜的根系裡有所謂的死亡精華,而給了他一堆妙妙小迷煙的米菲也絕對不是什麼年邁且智慧的鱗獸族薩滿。
米菲說:“我想這是某類多金屬結核石的粉末。”
羅彬瀚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問:“這件事和膀胱有關係嗎?”
幸好,這件事和膀胱沒有太大幹系,與腎和膽囊同樣沒有。米菲所指的並非他唯一知道的那種結石,而是由生物化石包裹了大量金屬氧化物外殼形成的天然礦物。米菲曾經在丘地下方的底部巢穴裡找到過零星的樣本,但當時沒有明白它們的功能,後來才結合俘虜們的記憶與繳獲的物資得出答案。它認為這些礦物裡的有機成分裡可能確實有鱗獸的屍體,因此也包含了那種對於鱗獸來說非常危險的生物鹼,除此以外在夾層間還含有大量微生物的黏液,似乎因此而緩和了毒性。但它尚未明白這種結核石是如何在此地形成的——按照它在羅彬瀚老家的電視節目裡看來的經驗,這種金屬氧化物的集合體至少得在海底沉積數百萬年,最終也不會剩下多少有機質。但鱗獸們擁有的這一種則大不相同,似乎凝結的速度很快,內部的有機成分也非常高。它猜想這裡頭可能有些特殊的催化手法,但沒有在丘地上的任何一隻鱗獸的頭腦中發現相關資訊。假如鱗獸們真的掌握了某種巧妙的化學或生物工序,那也只在極少數個體的思維裡。他們暫時無法掌握這一訣竅,不過也不影響米菲用它自己的辦法來進行思路上的仿製:它合成了那種鱗獸屍體裡大量存在的毒鹼,加以現成的催化性礦物粉末和含碳的植物粉末,適當配比後就得到了帶毒的發煙劑。
羅彬瀚聽到半途時就已想叫停,並且從此承認米菲是鱗獸族第一薩滿,但是這些該死的數理化問題折磨他太久了,以至於他竟然能從這堆莫名其妙的名詞裡感到一絲不對勁。
“但這些玩意兒是有毒吧?”他說,“我的意思是,它不僅僅是把那些爬蟲薰暈過去,而是毒暈過去?你確定這對它們沒什麼長期損害嗎?它們能自己慢慢地代謝掉?”
“應該。”米菲說。
”?吧對,的驗試床臨過做前以我給西東種這把你“:說瀚彬羅。擺搖地慢緩他著對也它,鬚的它著看瀚彬羅
”。險保太不驗試來鱗的有擁經已己自們我拿得覺我……唔“:說菲米
。了塗糊點有也己自他?嗎對不這?嗎對這是但……利便夠足是倒他對樣那?險風的在潛到識意沒來從己自裝假,事件這了忘接直該應是不是他。了昂高太本的做樣這?細仔此如得慮考們它為要必麼什有可,們它害傷去白平要必沒得覺是他?嗎鱗於用適的真德道的家老他?呢用能不而反麼什為他,了勁起很得用經已都己自們蟲爬幫這是可,對太不實確乎似武化生用使便隨鱗對。了便方太是在實西東那但?用使易輕再該應不他許也?響影素毒種這了是會不會突衝外意的方小和津阿前之?呢何如又響影的期長,題問沒期短在它明證能隻這可,斃暴此因誰有沒也是倒中虜俘,了過用經已他。德道乎合否是煙迷小妙不的菲米用使考思在還,焉在不心時料石理整新重他。子屋搭去回又瀚彬羅,了分安時暫者侵方北的蠢蠢些那
。嘛死來起關們虜俘把有沒也他,的低當相是可準標的友結團,說來庭家的擁分過個一於對……待看般人家當們它把要諾承還他前久不然雖。行可沒也要必沒既那,活生的福幸上過都鱗隻每的見遇讓了為是不而,鬼死的任責負要須必他個一撈了為是來方地個這到落他,竟畢。了盡義至仁是說以可素毒學化的知未響影期長種一,場當濺之比。亡傷的烈慘來帶會定註且而,擊反以予是就的做能一唯他,鱗的來撲他向地死畏不悍群一對面當?呢案方代替的好更麼什有還,素毒學化的厥暈們鱗使速快以可種這用使不他果如,題問德道的糊模界邊開拋。事件這慮考來度角個了換新重他
。失損部全的他償補來宮行石理大的侈奢華座一要需他。建特建大再後決解蛋八王的有所把他等,建地志致心專能是好最但,建以可都時隨子屋。了人走手甩地衝衝氣怒就後然,話髒句幾出罵,兒會一了看堆石的混著瞪他。類分新重來下搬勁費得還免難終最,值價用實無毫卻整齊放碼似看,起一了到混時神走在他被全頭石的地質和能功同不。了堆全完料石把經已己自現發到直,摘指可無經已己自到越想越他
。兒哪在底到間區全安的行他楚清搞,向傾擇選的間應反同不種兩瘋發激應和跑逃懼畏在種品個這下一究研此藉他讓好,態心的者侵法非種一持保續繼們它使要,南指存生的家新出釋們它給著急別菲米讓瀚彬羅。來過醒甦步逐正們虜俘方北的來回帶後暈迷被些那
。問菲米”?麼什幹想你“
。了做樣這也實確他。說地狠狠惡瀚彬羅”!們它死嚇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