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入睡以後,羅彬瀚背上自己的箱匣,也溜去底樓檢視傷員們的情況。他還沒走到第二層往下的階梯口,就聽到阿胡艾西響亮的聲音。
“原來你就是那位論述了十六種血液性質的治療師!”它十分激動地說,“美鱗的銜殼者啊!你還未到暮年,怎麼能搞懂如此複雜高深的問題?難道你真是在尚未出生時便從自己的殼中得到智慧了麼?”
那個它正在讚美的物件沒有來得及回答它,就聽見戚拉毫不客氣地說:“你小聲點!別打擾其他人休息。”
“對不起,對不起,”阿胡艾西說,“哎,這怎麼能叫我控制得住自己呢?我小時候就是讀著這位黑魯提兌依寫的教材來配置補血劑……”
“他叫茲奴。”另一個怒氣更甚的聲音打斷它說,“別再叫他黑魯提兌依了!”
羅彬瀚放慢腳步走下去,在階梯中段故意用尾巴摩擦了一下側牆,發出不算刺耳但非常清晰的聲響,讓底樓的人能知道他即將下來。
所有帶著爭吵苗頭的話語立刻都停止了。等羅彬瀚走進底樓大廳時,裡頭每隻醒著的鱗獸都只是不出聲地瞧著他。
“我來看看這兒有沒有人需要刮傷。”羅彬瀚說,“阿胡艾西師傅,我的第一個客戶現在怎麼樣了?”
阿胡艾西說:“啊,黑魯……那位腹部受傷的銜殼者現在的情況已經暫時穩定了。”
趴在他旁邊的茲奴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虛弱但和氣地對這位年輕的崇拜者說:“阿胡艾西師傅,你叫我茲奴就可以了。”
阿胡艾西熱切地說:“好的,好的,我偉大的啟發者,銜殼者茲奴,我當然遵從你的要求。”
茲奴沒有再說什麼。趴在它旁邊的戚拉則把臉扭向另一邊,好像要努力避開阿胡艾西的視線和聲音。
羅彬瀚走到茲奴身前,低頭檢視他腹部的情況。他發現那些傷口上敷著一層氣味濃烈的棕黑色膏體,那是用特定品種的蟲漿、根莖汁液和礦物粉末混合而成,被鱗獸們稱之為“敷膏”的物質。在平時,這種膏體必須密封存放,使用時拿水或漿汁調和,通風后就會迅速地固化,形成一種黏著性很強卻性質溫和的軟膜,同時還具有一定的吸水性。在這個缺乏棉製紗布的世界裡,這種膏體就成了鱗獸們最好的止血敷料。
在吉葛的小屋裡,羅彬瀚已經見過好幾種不同配方的敷膏,不過還是頭一次看到它被使用在傷口上。他的眼光落在那裡的時間一久,阿胡艾西便湊了上來,向他解釋它的用藥思路。
“我用了三份華盤草藥系的混合藥粉,”它積極地說,“主要是鱗丁糖和彩光薷,還有一點白露珠串,這些都可以促進傷口癒合。另外我還是用了半份苔輪草藥系的藥粉,這是為了叫傷員能減少疼痛造成的痙攣反應。當然,我非常小心,用的是比較溫和的地爪印,我覺得這肯定不會造成什麼壞影響……”
它眼巴巴地望著羅彬瀚,企圖得到一點肯定,可惜羅彬瀚的藥學知識還遠不足以評價這份配方的水準。因著這位草藥師在其他方面的表現,他也不敢完全信賴它的專業技能,只能含糊地說:“唔……聽起來是不錯……”
“你的用量非常謹慎,阿胡艾西師傅。”茲奴說,“對於我這種程度的傷勢,半份劑量的地爪印是完全有益的,你不必顧慮毒性問題。”
阿胡艾西高興得差點要蹦起來。茲奴又說:“你的掛袋裡還有清水嗎?”
“水?哦,不,我的水囊已經用空了……”
“你是否方便去外頭取一些?我恐怕我同伴們的好些傷口還需要衝洗。”
阿胡艾西滿口答應下來,又匆匆忙忙地從塔樓的正門跑了出去。它出去以後,戚拉才終於把腦袋轉了回來,像是鬆了一口氣。
“就我看,”羅彬瀚望著門說,“他應該不是那位大恩主派來監視咱們的。”
“這沒有什麼區別。”戚拉回答道,“不管他對茲奴是什麼看法,只要依裡-貝多問起來,他還是會把他看見聽見的所有事都彙報上去。這是他作為養子女的義務。”
“如果他隱瞞後又被發現會怎麼樣呢?”
“背叛恩主是一種重罪。依裡-貝多就可以徹底擺脫恩主身份的約束,無視任何公共律法地處罰他。你不會覺得依裡-貝多會對他心慈手軟吧?”
“要是他的專業技藝夠出色,我猜那大恩主還是肯對他網開一面的——說到這個,他那個配方到底管用嗎?你現在已經完全脫離危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