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46 前往烏鱗之底(下)(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個月前

“我大概沒有那麼善於攀爬。”

“這有什麼,你可是一位大主顧。只要你肯跟我們兄弟倆做買賣,我說什麼也得在後頭幫把手。”

“我等下或許的確需要你的兄弟幫忙。”依裡-貝多說,“他看起來是有些力氣的。”

“他打小就有勁兒,”羅彬瀚說,“只比我差一點點。不過我看你的護衛們也不差呀,幹嘛還需要他幫忙呢?”

“因為我們剛好是六個人,他要和戈埃尼一組了。”

它這句奇怪的話不久後就有了解釋。在巷道盡頭,圍巖中的狹路不再往前方延伸,而是被一條更大的橫向裂隙截斷了。這條裂隙足有四五米寬,長度則可能達至百米,難以相信是由人工構築,更像天然形成的岩石斷層。儘管裂隙是這麼的寬闊,它的嶙峋陡峭又使得造訪者只能擠在巷道出口處的一小塊突出平臺上,無法再往兩邊的幽深處探索。

在平臺的右側,羅彬瀚看到了一個很獨特的金屬造物。他第一眼以為它是道釘在裂隙側壁上的懸梯,為此還感到非常詫異,因為鱗獸的身體構造是無法像他本體一樣輕鬆地攀爬垂梯的,給它們一面完整粗糙的泥牆反倒還輕鬆點。但是很快他看見了平臺側邊的某個轉盤形狀的結構,他便知道自己弄錯了,這其實是一個類似升降籃的裝置,只是吊籃眼下垂在裂隙底部,想必是為了減輕懸索結構在閒置時的壓力。

那一直跟著戈埃尼而未曾言語的兩名護衛此時走到轉盤邊,將裂隙深處的吊籃升了起來。就和羅彬瀚心裡猜想的一樣,這個升降裝置被設計得非常狹小。它像是用金屬薄板和固化蟲脂組裝而成,儘可能想要在這危崖上做到結實和輕便,因此最終選擇了犧牲載重。

“這吊臺一次最多隻能載兩個人。”依裡-貝多說,“為了表示我對客人的敬意,比安師傅和我一組,阿斯師傅和戈埃尼一組,阿奈豐和許普勒皮留在上面以防不測。”

這時,那兩名護衛中的一個,不知是阿奈豐還是許普勒皮,竟然開口說:“我的長官,這底下過於危險了。我願意代你領客人下去。”

“底下沒有什麼危險的,阿奈豐。”依裡-貝多口氣冷淡地回答,“危險只會來自於中途。有比安師傅這樣善於登高的人在,我相信這類危險不會發生。”

阿奈豐不再開口了。它剛才的發言顯然已違背了某種規矩,使得另外兩名護衛都詫異而不滿地瞧著它。依裡-貝多也像是被這種僭越的舉動激怒了,一言不發地踏上升降平臺,再回過頭來盯著羅彬瀚。等羅彬瀚也跟進去後,阿奈豐與許普勒皮便開始合力搖動轉盤,讓吊臺一段段地往下沉落。由於升降裝置的簡陋,這個過程並不穩當,總是忽而加速又忽而停頓,每次鏈條因為晃盪而撞擊在巖壁上,那種從腳底和耳朵同時傳入震盪就像是地淵中炸響了一串滾雷。

由於吊臺離巖壁很近,隨時可以跳過去攀附,羅彬瀚沒有為這種看似駭人的處境而緊張。叫他欽佩的是,依裡-貝多竟也能在這違背它物種天性的境地裡淡然處之,穩穩當當地蹲坐在吊臺的另一邊。它沉默著,目光專注地盯著吊臺外的虛空,直到吊臺降了相當一段距離後,它才在鏈條敲擊山壁的迴響裡狀似閒談地說了一句話。

“如果稍後戈埃尼和你的兄弟沒有下來,”它說,“或者吊臺突然失控墜落,我希望你能展現你登上那座塔樓的技藝,把我們重新帶回到上面。”

羅彬瀚為它的直白而驚奇,不禁把自己心中正在琢磨的問題也說了出來。“你不相信的究竟是哪一個啊?”他滿懷興趣地問,“是阿奈豐還是許普勒皮?或者兩者都是?”

“他們兩個都是我的養子女,”依裡-貝多說,“但其中有一個,我確信此人效忠的物件是我的上級,一位與我同屬餘萊家的次席御師。”

“還有這樣的事情!”

“沒能當上繼承人的子女總要為自己的前途考慮。”

“你的繼承人是戈埃尼嗎?”

“他是人選之一。”

羅彬瀚對這整個世系的內部紛爭還沒有喪失興趣。而且他感到依裡-貝多在此刻的特殊環境下變得非常坦誠直率,是個提出各種敏感問題的好時機。但他同時也注意到,吊臺很快就要落地了,他並沒有很多時間能花在無關緊要的問題上。

“你想要我幫忙嗎?”他直白地問,“要我保護你免遭你上級的暗害?或者先一步殺死你的上級?”

“不行。”依裡-貝多直截了當地說,“那將會讓整個世系陷入徹底的動亂。”

“而我也肯定不會幹的。我覺得我要的東西也不是多過分啊。既然我沒有為了達成目的去殺死一個列席御師,那就更沒有道理跑去殺死一個次席了。何必要捨近求遠呢?”

“你不願意牽扯到本地的事務裡,但卻特意救了黑魯提兌依。”

“唉,我對做治療師的人一向特別優容。”

“想必你也不介意再保護幾個人吧?”依裡-貝多說,“如果他們碰巧和你順路的話。”

這時吊臺的下降驟然停止,讓上方的鏈條發出最後一陣轟響。他們已經來到了整個裂隙的最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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