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56 香枝(上)(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個月前

它的態度幾乎是冷淡的,令羅彬瀚摸不準它是真的這樣想,亦或只是在表達對茲奴的不滿。無論如何,它是不會幫他勸茲奴回心轉意了。他只好又單獨上到五樓去,把傀儡從石箱裡放了出來,然後劈頭蓋臉地罵了它一頓。

“都是你惹的禍!”他說,“你高興了?看看你的主意給我鬧的麻煩!你自己去想辦法編一本鱗獸語醫學著作吧!”

傀儡並不知道他剛才和那兩隻鱗獸具體說了些什麼。羅彬瀚將茲奴的新打算告訴了它。“這下怎麼辦?”他說,“叫它真的去迷丘找你?”

他非常惱火,但是傀儡卻顯得更茫然了。它在沙板上寫起了字,詢問他為何要對這件事生氣。茲奴竟打算去迷丘,它承認這一點它事先沒預料到,但這個結果對他們來說並沒什麼妨礙,反而是個很大的好處。他們得到了一個對鱗獸醫學瞭解甚深的治療師,這不正是當初他對茲奴施以援手的目的嗎?它原本也是以為他非常需要一個鱗獸專家,才會冒險提出那樣的救治辦法。

“它到迷丘不是為了給我服務,而是要去找一個叫帕訶的發願隱士。”羅彬瀚說,“我到哪兒去給它找這位年高望重的治療師呢?到時候我是告訴它帕訶已經死了,什麼資料都沒留下,還是說帕訶生來就不想見人,只願意透過旁人傳話來它交流?你又根本聽不懂這些爬蟲們的話,我可不打算成天給你們兩個當傳聲筒。”

他表現出非常厭煩生氣的樣子,傀儡連忙表示這件事不需要一直麻煩他。它原本就已經在學習鱗獸的文字,並且略有了幾分成效。只要趁著這段路途裡再抓緊些,把較為複雜的語法和學術性的詞彙掌握明白,那就足夠以書信形式跟茲奴溝通了。它可以藉助這位鱗獸學者的知識更詳細地瞭解這個世界,也能反過來勸說這位學者去給他服務。不過,它小心地補充說,要想在不接觸外人的情況下自學鱗獸們的文字,最好是能給它幾本更全面的字典和詞典,以及能夠拿來做閱讀訓練的文字。

它的要求不能說不合理,而且也正中羅彬瀚的下懷。他假裝一副非常勉強的樣子,告誡它安分守己,別趁機搞什麼小動作。他的惱怒有一大半是裝出來的,但也有那麼一點是真的。他感到茲奴對“帕訶”的尊敬來得未免太輕易太強烈了,相比之下對他就顯得冷淡疏離,完全不顧他才是賣力救它的人;它明明連面都沒有見過,卻擅自斷定了帕訶是個非常了不起的隱士,僅僅因為他轉述了一套非常模糊粗糙的理論。他不能理解它這種無端的好惡。怎麼?難道因為他只是個刮傷的“師傅”,就比不上一個學識高深的“銜殼者”了?這些搞學術的個個都是薄情寡義的東西。

他走出房間,原想找那位殷勤周到的農事總管索要字典和詞典,但是在下到二樓時正撞上了戚拉,它從茲奴的房間裡出來,領褶微微地張開,明顯情緒激烈,不大高興。他便沒有立刻從樓梯下去,等它走去底樓後才進了茲奴的房間,看看是否出了什麼情況。

茲奴的樣子還是和他離開前一樣。談及剛才戚拉的態度,它也只是非常自然地給瞭解釋,說那是它們剛才對日後的計劃產生了一點爭執。不過最後雙方還是達成了理解,沒什麼可擔心的。

羅彬瀚本想忽略這件事,但還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既然你們已經共經患難,一直到了如今相依為命的地步,”他簡直有點冒昧地說,“再為了別的瑣事分裂會不會有點不值得?你捨得拋下他們嗎?”

在明面上,茲奴的態度非常配合。它溫順地解釋說它們並沒有分裂,而且也不存在誰拋下誰的問題。它如今雖然活了下來,但由於尾部的殘疾,已經很難再書寫和做許多日常工作了。對丕琳都家的倖存者來說,它不能提供什麼幫助,只會成為負累。它去迷丘地或留在烏角彎並沒有區別,前者或許還更能叫其他人放心,因為一旦他做了迷丘隱士,尤其是發願隱士,餘萊家的人便絕不會再派人來騷擾他了。這是一條通常都會起效的規矩。而且說實話,作為生活在連巢地邊境區域的人,它從小就聽往返的遊隊講述迷丘的故事,對那裡始終都很好奇。

“可你去迷丘當隱士也未免太年輕了。”羅彬瀚說。他發現自己說這句話的語調簡直跟那些迷丘地的老年鱗獸一模一樣。

“我知道怎樣調配鎮靜類的藥物。獨處對我並不是很大的問題。”

“我不是說這個……唉,咱們先不論你的去處,你的尾巴真的傷得那麼嚴重嗎?我見過其他尾巴斷掉的人,裝了金屬尾針後也活動得挺好。”

“它是一個戰士嗎?”

“算是?”

“那麼使用人造尾針對它的影響要小一些。只要勤於練習,它可以把這種堅固的義肢轉化為自己的武器。但是對於書寫者來說是另一回事。我失去了尾部的三小節骨頭,今後寫字會變得非常吃力,勾卷物件的精確度也會降低。”

羅彬瀚的心裡有點懷疑。他還沒有怎麼看見過鱗獸在蟲脂板上寫字,只憑想象去推斷那種場面,並不覺得失去一小截尾巴有那麼大的影響。可是在眼前的情況下,他也不可能要求茲奴當場演示給他瞧。

“好吧。”他說,“我們等你能站起來走路了再研究這個。我來這裡只是想問問哪裡能弄到字典……你們有哪些常見版本的字典?還有識字啟蒙用的書?它們都叫什麼名字?我要是去跟依裡-貝多說,他能給我弄得到嗎?”

茲奴對他的要求很詫異,但是它什麼都沒有問。它提醒他這些東西其實根本不需要向依裡-貝多去索要,很可能在這座塔樓頂層的房間裡就有。這裡是它那位去世恩主閒暇時消遣的地方,也存放著它收集的各類珍貴書籍。按照傳統慣例,一個卿族學者的書架上至少會放兩本字典類的書,一本是備來查閱通用語的,一本則是由本巢內的記錄員編纂的方言字典,因為修訂和檢查方言字典也是書吏的職責之一。

羅彬瀚已經忘了他曾經在頂樓臥室裡看到過的那些華麗書架。他把那些當成了無意義的裝飾品,而且臥室也已經完全閒置了,誰也不肯去睡那張床。他當即找了好幾個掛袋,跑到樓頂去搬了一堆的書冊,帶下來讓茲奴一本本地辨認。這個行為不免暴露了他基本不識字的事實,但也正好為他尋覓字典和啟蒙書籍找了理由。

“你應該不介意我多帶走幾本書吧?”他問道,眼睛瞅著那些被茲奴歸類為藥典和醫典的書冊。他還被告知這裡頭有一本是專門談論修辭的,可惜的是那冊子談論的僅僅是書寫報告時的措辭規範,和他想要的文體毫不相關。

茲奴聽了他的問題,好像覺得很可笑。

“比安師傅,以現在的情況,我只能選擇把它們留給你或依裡-貝多。我肯定依裡-貝多不會讀它們的,它對這些書籍最理想的運用就是拿它們去送人。”

“好吧,”羅彬瀚說,“那就當他已經自願送我了。我現在去跟那位農事總管要幾個裝書的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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