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空閒的護衛們都湊了過來。它們輪流上前,越過踩踏俘虜者的肩膀往裡瞧,想認一認戈埃尼口中說的“老朋友”是誰。絕大多數護衛沒能認出俘虜,就只是用尾巴拍拍地面,或者直接詢問戈埃尼,只有兩三個人打量俘虜的時間分外久,還露出考慮回想的樣子。在這些回想者中,羅彬瀚發現了阿奈豐。
“他是不是去過我們那兒?”其中一個說,“在御師們聚會的時候?”
“我們都認識那幾家的鱗首,他不是其中任何一個。”
“他的花紋長得有點像珀涅恩的鱗首皮因戈,是不是?她的領褶外圍也有一圈波紋。”
“他看著比皮因戈年輕不少。”
“啊!”其中一個突然叫道,“他是那個在奪標比賽時咬住戈埃尼後腿的鱗丁呀!是他讓皮因戈從我這裡搶回了標石。”
“不錯,是他。”戈埃尼也說,“當時他還是個跟著皮因戈的鱗長。真是個兇狠的傢伙,差點就把我的腿筋子咬斷了。不過我記不得他的名字了,只記得後來皮因戈抽了他一頓作為懲戒,還把他的領褶打了個缺口。你們看一看他領褶右邊。”
“是有個缺口,這下錯不了。”
“珀涅恩家的,你叫什麼名字啊?”
那名俘虜眼見自己已經被認了出來,也就不再繼續保持沉默。它毫不畏懼地瞪著戈埃尼說:“我叫吉里瓦依。”
“你跑到這附近來幹什麼?”
“這裡是無主的地方,我來訓練我的下屬。”
“啊,這麼說,你也做上鱗首了?”
“沒錯。我是珀涅恩的鱗首,你們這些依裡-貝多的下屬無權這樣對待我,也不配過問我的事。”
戈埃尼並不為這話生氣。它帶著它那種親熱愉快的調子說:“我們可沒有過問涅涅恩的事,吉里瓦依,先前我們都不知道是你的人在這兒。這只是一場誤會。我們僱來的刮傷師傅出去散步,瞧見你們的人在野外鬼鬼祟祟地潛行,還以為是遊民組成的盜匪團在打我們車隊的主意呢!雖然你們的人數是多了些,裝備也好了些,不像是遊民們的水平,但近些日子來這類稀奇古怪的事情可不少,誰又說得準呢?”
一提起這件事,那個叫做吉里瓦依的俘虜好像猛然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落入敵手。它的視線從那一張張近距離俯視它的面孔上移開,透過護衛們中間的縫隙向著更遠處搜尋,但這時羅彬瀚仍舊站立在光照不及的陰影裡。吉里瓦依好幾次用視線掠過那兒,卻沒有發現他,它憤怒地喊道:“你們和北方人勾結在一起!”
“別因為自己的無能就平白汙衊別人呀,吉里瓦依。”戈埃尼說,“我們聘請了一個有北方血統的遊民來當隊裡的刮傷師傅,也不過就是為了應應急,防止有誰不小心掛了彩,這和勾結北方人能有什麼關係呢?難道你的隊伍裡就從來沒有聘請過遊民來做顧問和嚮導?你保證你交談過的每個遊民身上都沒有一絲北方血統?”
吉里瓦依說:“你們勾結的是一個千蘆人!”
戈埃尼擺一擺腦袋,彷彿表達歉意似地回頭瞧了一眼羅彬瀚的方向,然後用自己的尾針狠狠扎穿了吉里瓦依的腳掌。吉里瓦依張開嘴來嚎叫,戈埃尼又用前腳按住死死按住它的吻部,讓它的嘴裡吃滿了鮮血和泥沙。
“你說話應該小心一點。”戈埃尼說,“吉里瓦依,以你的年紀和資歷做鱗首壓根就不夠格。你可不要以為只憑著自己會胡亂咬人,就能叫皮因戈以外的人把你當一回事。珀涅恩肯把你這樣的貨色提上鱗首的職位,給你嘗上幾分風光,那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你這種蠢蛋根本活不了多久。要不是這樣,你今晚也不會被派來當先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吉里瓦依模糊不清地說,“我只是帶著我的下屬出來訓練,是你們的人偷襲了我。”
“你是說我們這兒的一個人,而且還不是遊隊裡的人,偷襲了你們的整支隊伍嗎?還是說你蠢到一個人丟下自己的全部下屬,單獨被我們的刮傷師傅捉住了?吉里瓦依,連剛從育廳裡出來的小鬼頭都知道脫隊行動時應該結伴,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你還是個剛從卵裡爬出來的軟殼蟲嗎?難道從前都是皮因戈時時刻刻跟在你後頭給你擦屁股?”
所有護衛們都大聲地打鳴發笑,只有吉里瓦依一言不發,目光陰沉,視線不停地往護衛身後張望。羅彬瀚明白它還在尋找自己。他索性主動從黑暗裡走了出來,向這位珀涅恩家的鱗首打了個招呼。
“原來大家都是自己人。”他說,“真是對不住呀,這位長官,我不小心弄錯了。”
“比安師傅,你事先不知道他是咱們本巢的遊隊成員吧?”
“這叫我怎麼知道!我是個到處流浪刮傷的,承蒙那位叫依裡-貝多的長官看得起我的手藝,叫我跟著這支車隊辦事,這才有機會出來見見世面。長官們平時怎麼樣訓練遊隊,在什麼時間和地點訓練,我做夢都沒有考慮過。我瞧有那麼多人大晚上不睡覺,還在那兒偷偷摸摸地檢查車轍子,以為你們是流匪什麼的呢!我可不知道要拿流匪怎麼辦,見你像是個隊伍裡領頭的,只好先把你弄到這兒來,讓你跟我們這兒的長官談談話。”
“你聽明白了嗎,軟殼蟲吉里瓦依?”戈埃尼又用尾針去扎吉里瓦依的嘴唇和鼻子,把它扎得滿臉是血,“這位只是我們聘請的刮傷師傅,對遊隊的事務不瞭解。他是四海為家的遊民,還有個東方血統的兄弟,和覆輪部族的千蘆世系一丁點關係也沒有。你要是再敢無緣無故地汙衊他,汙衊我們依裡-貝多家的下屬,我可不管皮因戈會不會袒護你。我要剝了你的皮做成個袋子送給她,讓所有人都知道誣陷者的下場是什麼。”
“他不可能是普通的遊民!”吉里瓦依嘶吼道,它的聲音因為被扎穿的嘴而顯得含糊,“他是一個巫師!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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