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78 頑疾(中)(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0天前

“當然了,所有的巫師最後都會得到安息。這就是行使巫術的下場。”

“但這想想也怪有意思的。”羅彬瀚說,“這個人生前是賢能的,死過一次後就變得非常邪惡了。為什麼死亡會叫他性情大變?難道那具復活後的身體裡其實已經換了個人?只有惡靈才能從根系裡出來?還是說死亡會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思想?我想象不出那究竟是什麼感覺,人的想法怎麼會變化得如此巨大呢?”

“這有什麼難理解的呢?比安師傅,一個生靈的善惡是由它的身份決定的。蟲子要吃草,人要吃蟲子,而邪靈需要吃人。”

“我還是想象不出來。要是這會兒我突然變成一隻蟲子,就會覺得蟲卵草美味可口了?”

“肯定的。你要是身體也變成了蟲子,你的喜好也就全變了。”

“但是巫師並不吃人啊。在我聽到的故事裡,那些巫師害人可不是為了填肚子。他們似乎只是喜歡禍害人。”

“這個嘛,有各種各樣的說法。我聽說的是巫師們得吃人的魂靈。他們先要折磨人,讓人覺得害怕,這過程就像是在醃蟲子肉。你醃得越久,味道才越好。”

許普勒皮發出幾聲粗重的笑鳴。而這好像是羅彬瀚第一次聽見它的聲音。他們肯定早就在某些時刻說過話了,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地聽見它的聲音,能把它和別的鱗獸區分開來。他仔細地觀察它,看它領褶上的網格狀花紋與後背上的幾道傷疤——傷口已經癒合了,但是鱗片的形狀和排布卻因此遭到扭曲,變得和其他部位有所不同。這就是鱗獸們的“疤痕”,儘管它們成年後還會零零碎碎地蛻皮,不斷地脫落舊鱗,長出新鱗,但真皮組織的損毀是永久性的,花紋會因此改變,疤痕也會一直留下。

他只顧著打量許普勒皮,沒有留神其他幾隻鱗獸的動作。等他回過神來,它們都已經零零散散地趴在了周圍,像也覺得這個地方位置不錯,打算留下來吹吹風、透透氣。黑夜裡,它們的視線都牢牢盯著胸前發光的許普勒皮,還有站在它旁邊,因此也被照得很清楚的羅彬瀚。

“比安師傅,”許普勒皮又說,“你知道‘蛻皮者’是怎麼被制伏的嗎?”

“我還沒聽總管講到這一段呢。”

“這一段我倒是可以給你講。那也和我們剛才提的事有關係:就像人們說的,巫師既然沾染了根系裡的壞東西,那麼它的口味喜好也就變了。它不能再和普通人一樣吃正常的食物,就跟人不能靠吃草活著一樣。”

羅彬瀚饒有興趣地聽著,許普勒皮緊盯著他的臉。

“可多少也是能吃一點的吧?我聽說傭民們餓急了的時候就會啃蟲卵草充飢。一個巫師如果實在沒有它喜歡的食物可吃,那也只好將就吃點普通人的東西。難道這對它有什麼妨害?”

“當然是有害的。一個人要是隻吃蟲卵草,很快就會變得虛弱;巫師要是隻吃普通的食物,它的力量也會被削弱,巫術就施展不出來了。就拿咱們剛才講的那個‘蛻皮者’來說吧。他原本已經死了,是具半腐敗的屍體,走到哪兒都會散播瘟疫,也用不著再吃人的東西。有一天他走在路上,看見有個小孩提著水袋往家裡趕。他就攔住那個小孩,問那小孩的家在哪兒,能不能收留他住一晚——他想幹什麼,我就不用多說了。”

“連小孩都不放過?真是個壞傢伙!”

“瘟疫的事可不管男女老少呀。那小孩見他全身都裹在衣服裡,半邊臉也遮住了,心裡就起了懷疑,嘴上卻假裝答應要領路。他們走到半途,小孩問巫師要不要吃點什麼,巫師當然拒絕了,但是卻接受了袋子裡的水。就連巫師也是要喝水的,因為他畢竟還有一具形體需要維持。要是不補充水分,他就要從腐屍變成乾屍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要幹掉這個給他喝水的孩子,難道就沒有點知恩圖報的精神嗎?”

“別急呀,比安師傅。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聽過這個故事嗎?真奇怪,我以為這一段是挺出名的。那巫師喝完了水,又繼續催促小孩帶路,但他們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見著人煙,巫師心裡就起了疑。正常的小孩怎麼會單獨跑出這麼遠來打水呢?他就猜中這小孩是在騙他,帶著他在巢穴外頭兜圈子。到了快天黑的時候,他終於不再假裝,摘下蓋在臉上的衣服,惡狠狠地要那小崽子帶他去家裡。那小孩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把他帶回去。巫師剛跨過巢穴的邊界,立刻就得意地向所有人顯示真身,要施展自己的巫術,把瘟疫從身上散發出來,可突然之間,他的肚子疼了起來,疼得他滿地打滾。趁著這個機會,那小孩趕緊逃走,跑去叫了巢穴裡的大人,把這個巫師用一個密不透風的大箱子裝起來——‘蛻皮者’就這樣被逮住啦!”

聽完這一段,羅彬瀚讚賞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他問道:“是那水的問題吧?”

“是啊。”

“那小孩在水裡加了什麼呀?”

“講究的就是這裡。這故事有好幾種說法。總之,那小孩料定自己遞給巫師的吃食是不會被接受的,所以就偷偷往自己的水袋裡加了東西。至於具體加的是什麼,有人說加的是蟲脂的碎屑,也有的說是種特殊的礦粉,還有人說是活人的血。比安師傅,你覺得那水裡加的是什麼?”

“這有點意思,”羅彬瀚說,他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首先排除掉活人的血好了,因為我只聽說死屍對活人有害,卻沒有聽說活人會妨害死屍。”

“那你覺得是某種礦粉的可能性更大了?”

“礦粉確實更加說得過去。大家都知道許多礦物是有毒的,沒準巫師對毒藥也不免疫呢?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明白蟲脂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故事裡。”

“你不明白這個?”許普勒皮問,好像真心很驚訝,“比安師傅,難道你沒有聽說蟲脂也是有毒性的嗎?”

“有是有,但那得吃下去很大的量吧?我只聽說有人吞下去大塊蟲脂後因為不消化而死,只是喝水時混進去一點粉末,那理應不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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