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左臂垂在身側,像一根枯死的樹枝,每走一步就晃一下。他已經感覺不到那條胳膊了——不是麻木,是徹底的失去知覺,像它從來不屬於自己。右腿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但他不敢停。老杜還在後面追,七星殿的人還在搜,他必須在他們找到之前,找到那條廢棄的礦脈。
花嬸說的方位在他腦子裡轉了無數遍:“過了鐵背蜈蚣的懸崖,往東北方向走二十里,有一座像馬鞍一樣的山。礦脈的入口在山腰的背面,被碎石和藤蔓遮著。”老孟的地圖上也標了一個大概的位置,和花嬸說的吻合。兩份資訊疊加在一起,讓那個模糊的方向變得具體了一些。
但“具體”是相對的。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山林中,沒有路標,沒有參照物,只有無窮無盡的樹、石頭、溪流和霧氣。他靠太陽辨別方向,靠山脊的走向判斷位置,靠黑玉感知煞氣的濃度來確認是否接近目標。礦脈附近煞氣會更濃,因為地底的靈脈已經枯竭,殘留的煞氣從礦洞裡湧出來,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中。
正午的時候,他站在一道山脊上,看到了那座山。
它比周圍的山都高,山頂不是尖的,而是兩頭翹起、中間凹陷,像一隻蹲伏著的巨獸的脊背。馬鞍山。山腰以上全是裸露的岩石,灰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山腰以下覆蓋著密密的針葉林,樹冠連成一片,像一件墨綠色的袍子。
他從山脊上滑下去,鑽進那片針葉林。林子很密,樹與樹之間只能側身擠過。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沼澤裡。空氣中的煞氣越來越濃,黑玉的光暈被壓縮到只剩薄薄一層,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快要結冰的水。他能感覺到光暈在顫抖,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
他在山腰的背面轉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找到那個入口。
它在一面幾乎垂直的巖壁底部,被碎石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看到碎石堆上有一片顏色不一樣的苔蘚——那是被踩過後重新長出來的,比周圍的苔蘚更嫩、更綠——他根本不會發現。他撥開藤蔓,看到一條斜著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不寬,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邊緣的岩石是灰黑色的,被水侵蝕得坑坑窪窪,像一張長滿麻子的臉。洞壁上有一層黑灰色的粉末,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那是被煞氣腐蝕後的石粉。
入口處散落著幾樣東西。一把礦鎬,鐵質的,已經鏽得不成樣子,鎬頭斷了一半,木柄爛得只剩一截。一個破了的竹簍,簍底有個洞,裡面什麼都沒有。還有幾攤暗褐色的痕跡——陳舊的血跡,滲進了岩石裡,怎麼都洗不掉。
有人在這裡採過礦。也有人在這裡流過血。
王鐵柱蹲在入口處,把黑玉從衣領裡取出來,握在手心裡。他將心神沉入黑玉,感知洞內的氣息。煞氣很濃,濃得像霧,從通道深處湧出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腐朽的味道。但在那股煞氣之下,有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靈力波動——不是妖獸的氣息,是靈石原礦特有的那種、帶著尖銳感的波動。
有殘礦。
他把黑玉塞回衣領,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握在右手。左臂用不上力,他只能用右臂撐著洞壁,側身擠了進去。
通道比他想象的要深。
往下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光線已經完全消失了。身後洞口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幾尺的地方,再往前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他從懷裡掏出那盞油燈——從青石集帶出來的,一直沒捨得用。燈油還剩一半,火石還在。他打了三次火石,才點著燈芯。火苗很小,像一粒黃豆,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只能照亮身前一丈的範圍。
洞壁溼漉漉的,長滿了滑膩的苔蘚。苔蘚是灰白色的,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層腐爛的皮膚。他用手摸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苔蘚有腐蝕性,和鐵背蜈蚣洞壁上的那層薄膜一樣,是煞氣凝結後長出來的東西。他縮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繼續往下走。
通道越來越寬。從只能側身擠過,到能直起身走,再到能並排走兩個人。洞壁上開始出現被挖掘過的痕跡——一道道深深的鑿痕,縱橫交錯,像犁過的地。有些地方被挖出一個大坑,坑壁上是密密麻麻的鑿痕,像被無數把刀砍過。但大部分礦脈已經被採空了,只剩一些細小的、嵌在巖縫裡的碎屑,在火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靈石碎屑。低階的,指甲蓋大小,靈氣已經散了大半,但還能用。他摳了幾塊下來,塞進懷裡。聊勝於無。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通道出現了岔路。
兩條。左邊一條更寬,煞氣更濃,通道深處傳來嗚嗚的風聲,像有人在哭。右邊一條更窄,煞氣稍輕,風聲也小。他站在岔路口,用黑玉感知了一下。左邊的靈力波動更明顯,說明可能有殘礦,但妖獸也更喜歡煞氣濃的地方。右邊的靈力波動幾乎感覺不到,但更安全。
他選了右邊。
通道越來越窄,又回到了只能側身擠過的寬度。洞壁上的苔蘚更厚了,滑得手都扶不住。他用刀尖插進石縫裡,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劇烈搖晃,好幾次差點滅掉,他用手護著,等火苗穩住了再走。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通道突然變寬了。他走進一個不大的洞廳,洞廳只有幾丈見方,但穹頂很高,油燈的光照不到頂。地上散落著碎石和礦渣,還有一些腐爛的木頭——像是礦工留下的工具,已經爛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洞廳的牆壁上,有一片被挖過的痕跡。痕跡很深,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像一道巨大的傷疤。但在這道傷疤的邊緣,他看到了幾塊嵌在巖縫裡的靈石原礦。不大,最大的只有拇指大,最小的像黃豆。但在火光下,它們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像幾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他走過去,用刀尖撬了一塊下來。靈石原礦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石皮,石皮下面是透明的晶體,能看到裡面流動的靈氣。低階的,但靈氣很足,沒有被煞氣侵蝕。他把原礦塞進懷裡,又撬了幾塊。
撬到第五塊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一種細碎的、密集的、像無數只腳在地面上爬行的聲音。那聲音從洞廳的另一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去照向方的音聲朝,高舉燈油把他
。頭石磨在紙砂像,沙沙沙沙——來出傳裡那從音聲那但。見不看都麼什,的漆漆黑口道通。道通的窄更條一有,邊一另的廳
。睛眼些那了到看他後然
。牆的發堵一像,麻麻,多越來越,晃中暗黑在點綠些那。顆八,顆四,顆兩,顆一。火鬼像,蟲火螢像,點小的綠顆幾了現出口道通
。蛛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