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堂的告示欄上貼滿了紙條。王鐵柱站在告示欄前,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又從最後一條看到第一條。收購靈草的、獵殺妖獸的、護送商隊的、尋找失蹤散修的——大部分任務的報酬都不低,但需要的時間也不短。他只有每天巡邏之外的空閒時間,最多兩三個時辰,不能接耗時太長的任務。他需要的是那種當晚去、當晚回、不耽誤第二天巡邏的活。
他的目光停在兩張紙條上。
“收購熒光菇。每株一枚靈石。夜間採摘,地點在城東五里外的枯木林。熒光菇夜間發光,容易辨認。無妖獸守護,但林中多蛇蟲,慎入。”
“抓捕鐵背鼠。每隻兩枚靈石。鐵背鼠出沒於城北廢棄倉庫區,夜間活動。煉氣一層,群居,小心。”
熒光菇。鐵背鼠。報酬低,但穩定。熒光菇沒有妖獸守護,但枯木林裡有蛇,被咬一口也夠受的。鐵背鼠是群居的,一窩十幾只,煉氣一層,單個不可怕,但被一群圍住也會受傷。不過,只要不闖進它們的窩,只在倉庫外圍抓落單的,問題不大。
王鐵柱把兩張紙條從告示欄上揭下來,走到櫃檯前。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煉氣四層的中年人,滿臉橫肉,正在算賬。他把紙條放在櫃檯上,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拿出兩塊木牌,扔在櫃檯上。
“熒光菇的鐵背鼠的。接了任務拿鼠牙或蘑菇來換靈石。”
王鐵柱把木牌收進懷裡,轉身出了任務堂。街上陽光很烈,曬得人眼睛發花。他眯著眼,看了看城北的方向——廢棄倉庫區在城北,枯木林在城東。先去城東,還是先去城北?他決定先去城東。熒光菇沒有妖獸守護,風險更低,先做容易的。
枯木林在蒼梧城東門外五里。說是林,其實是一片荒地。樹木不多,稀稀拉拉的,大部分是枯死的,樹幹灰白,枝杈光禿禿的,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骨刺。地面是沙土,長著稀疏的雜草。白天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但到了晚上,熒光菇會發光,遠遠就能看到。
天黑了。月亮從東邊升起來,不大,也不圓,彎彎的,像一把鐮刀。王鐵柱蹲在枯木林邊緣的一棵枯樹下,等著熒光菇發光。他沒有穿那件青色短甲,只穿了便服,短刀別在腰間,黑玉貼身藏好。青色短甲太顯眼,穿著它出城,老杜的眼線一眼就能認出來。等了約莫一刻鐘,枯木林深處亮起了幾點綠光,很弱,像螢火蟲,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熒光菇。他站起來,朝那些綠光走去。腳下是鬆軟的沙土,踩上去沒有聲音。他走得很慢,很輕,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餘光掃著地面。林中確實有蛇,他看到了兩條——一條青色的,盤在枯樹根上,一動不動;一條灰色的,從草叢裡滑過,沙沙作響。他繞開了它們。
熒光菇長在枯樹的根部。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傘蓋是銀白色的,在黑暗中發著綠光。他蹲下來,用短刀割。一刀一株,兩刀兩株,三刀三株。他把割下來的蘑菇放進包袱裡,然後繼續找下一處。枯木林不大,熒光菇也不多。他找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採到五株。五枚靈石。他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偏西了。該回去了。他走出枯木林,沿著土路往蒼梧城走。走到一處岔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前面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人的呼吸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他蹲下來,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把黑玉握在手心裡,感知周圍的靈力波動。前方二十丈處,有三個人。煉氣三層和煉氣四層。他們蹲在路邊,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等他?不一定。這條路是回城的必經之路,也可能是別的散修被盯上了。他沒有出聲。把黑玉的光暈壓到最薄,收斂氣息,從灌木叢後面退出來,繞了一個大圈,走另一條路回城。
城門還在開著。守衛換了班,不是白天的那批。他壓低兜帽,走過了門洞。沒有人攔他。
第二天晚上,王鐵柱去了城北的廢棄倉庫區。倉庫區在城北邊緣,靠近城牆。一大片低矮的磚房,屋頂塌了大半,牆壁上滿是裂縫。院子裡堆滿了垃圾和破爛,散發著一股黴爛的氣味。這裡白天沒有人來,晚上更沒有人來。但鐵背鼠喜歡這種地方——陰暗、潮溼、有垃圾可以吃。
王鐵柱蹲在一間塌了一半的倉庫門口,等著鐵背鼠出來。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一隻鐵背鼠從牆角的洞裡探出頭來。有貓那麼大,渾身灰毛,背上有幾條黑色的條紋,尾巴又長又禿。它在洞口嗅了嗅,然後鑽了出來。王鐵柱沒有動。等它走遠了一些,他從倉庫門口滑下來,貓著腰跟在後面。鐵背鼠的感知不靈敏,視力也差,靠嗅覺和聽覺。他走得很輕,腳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鐵背鼠在一堆破爛前面停下來,用爪子刨垃圾。王鐵柱靠近,短刀握在右手。等鐵背鼠把頭伸進垃圾堆的時候,他一刀刺穿了它的脖子。鐵背鼠掙扎了幾下,不動了。他把鼠牙撬下來,用布包好,把屍體扔在垃圾堆裡。又等了半個時辰,等到了第二隻。又等了一個時辰,等到了第三隻。三隻鼠牙,六枚靈石。
十天下來,王鐵柱採了五次熒光菇,抓了四次鐵背鼠。熒光菇一共採到二十三株,賣了二十三枚靈石。鐵背鼠一共抓到十二隻,賣了二十四枚靈石。加上之前的十二枚,他手裡湊到了五十九枚。
但他不能把這五十九枚全算作可用的錢。他欠吳老七五枚靈石,要先還。剩下的五十四枚裡,要留出房租三枚、買粗糧和鹽的錢五枚、給趙六和孫七買藥的錢十枚。真正能用來拍凝氣丹的,不到四十枚。而且凝氣丹的起拍價是三十枚,成交價可能被抬到四十甚至五十。他必須繼續攢。
灰斗篷的眼線在任務堂門口出沒,王鐵柱每次去都能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灰色的短褂蹲在牆根手裡捧著一碗茶但不喝,眼睛盯著每一個進出的散修。王鐵柱沒有理會,低著頭走進去,低著頭走出來。他不接新任務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熒光菇和鐵背鼠上,這兩個任務不需要去任務堂接,木牌已經在手裡,採到了直接去換靈石就行。
第十二天,王鐵柱在任務堂的告示欄上看到了一張新紙條。“收購血靈芝。每株十五枚靈石。地點在城東二十里外的青風嶺。有妖獸守護,煉氣四層。需謹慎。”十五枚靈石,比他採熒光菇、抓鐵背鼠賺得快多了。但他沒有立刻接。他把紙條上的內容記在心裡,然後離開任務堂,沒有揭紙條。
回到新據點,他把黑玉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回想那條任務資訊。血靈芝生長在陰溼的巖壁上,有妖獸守護,這是真的。但青風嶺那個地方,他巡邏時聽老程提過——最近不太平,有人在那裡失蹤。不是被妖獸殺的,是被劫修殺的。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幾枚靈石。十五枚靈石,誘惑很大。但他不能去。
第二天,王鐵柱去任務堂交鐵背鼠牙的時候,聽到兩個散修在櫃檯前低聲交談。“你聽說了嗎?昨天有三個人接了血靈芝的任務,出城就沒回來。”“被劫修殺了?”“不知道。反正沒回來。”
王鐵柱把鼠牙放在櫃檯上,換了六枚靈石,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牆角蹲著的灰斗篷眼線。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王鐵柱從他面前走過,沒有停。
下午巡邏的時候,老程從後面趕上來,和他並肩走。老程手裡拿著一包菸絲,捲了一根,叼在嘴裡,點著,抽了一口。
“最近城外不太平。”老程吐出一口煙,“有人專門劫殺接任務的散修。你一個人出去要小心。”王鐵柱點了點頭。“你接任務嗎?”老程問。“接。熒光菇和鐵背鼠。”“那些活賺不了幾個錢。”“夠用了。”老程沒有再問。他抽完那根菸,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我巡那邊。”他朝另一條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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