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第一批走的是花嬸和孫七。花嬸扶著孫七，從後門出去，拐進小巷，消失在黑暗中。第二批走的是趙六和阿牛。趙六拄著木棍，走得不快，但很穩。阿牛揹著包袱，走在前面探路。第三批是石頭。石頭一個人，什麼也沒帶，空著手走。王鐵柱最後走。他在舊院子的堂屋裡留了一些舊衣服和雜物，把被子疊好，把灶臺的灰掃乾淨，製造“還住在這裡”的假象。然後他熄了燈，從後門出去，翻過一道矮牆，穿過兩條巷子，走到了城西。
新據點在城西的一條死衚衕的盡頭。石屋不大，只有一間。牆壁是青石砌的，很厚。屋頂的石板完整，不漏雨。但牆壁上有裂縫，最大的裂縫能伸進一個拳頭。地上有灰塵和老鼠屎。花嬸已經點了一盞油燈，燈火如豆，把石屋照得昏黃。孫七靠在牆角，身上蓋著被子，臉色還是白。趙六坐在門檻上，大口喘氣。阿牛和石頭在清理地上的垃圾。
花嬸看到王鐵柱進來，說：“這裡比舊院子還破。但周圍沒有住戶，確實不容易被盯上。”王鐵柱點了點頭。他把包袱放在地上，從裡面拿出細線和空瓷瓶，走到屋子外面，在石屋的周圍佈設了幾根簡易的響鈴。細線系在牆角和石塊之間，瓷瓶掛在線上。有人靠近，碰到線，瓷瓶會倒，發出聲響。
石屋安頓下來後，王鐵柱開始抓緊修煉。每天夜裡，在石屋外面的空地上，用黑玉打坐。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神魂的創傷已經好了，左臂的傷口也長好了。丹田裡的靈力越來越渾厚，每次運轉都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撞擊著那道無形的壁壘。
煉氣四層巔峰。瓶頸像一堵牆，靈力撞上去，彈回來；再撞，再彈回來。他把黑玉的光暈包裹住丹田，試圖用黑玉的力量去衝關。光暈很亮，靈力很猛，撞在壁壘上，壁壘微微顫動，但沒有裂。他又衝了一次，膻中穴疼了一下。靈力差點失控，他連忙收功，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吳老七來石屋送茶葉的時候，王鐵柱把衝關失敗的的事告訴了他。吳老七蹲在石屋門口，抽著煙，聽他說完，半天沒說話。菸絲燒完了，他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塞進懷裡。
“城北黑市，每個月有一次地下拍賣會。下個月十五，有一枚凝氣丹要拍。起拍價三十枚靈石。”王鐵柱的手按在刀柄上，“三十枚？”吳老七說：“起拍價。成交價說不準。看爭的人多不多。上回有一枚培元丹，起拍二十，最後拍到三十五。蒼梧城附近的煉氣四層散修不少，都盯著這枚凝氣丹。”王鐵柱沉默了片刻。說：“我手裡只有二十枚。”
“月底巡城司發月俸，二十枚。加起來四十枚。勉強夠。但月俸要月底才發，拍賣會十五就開了。你得提前支取。”吳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或者找人借。”
第二天上午，王鐵柱去巡城司找了劉主管。劉主管是巡城司城北分局的主管，煉氣五層，四十來歲，圓臉，細眼，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簿子，手裡拿著一支毛筆。
王鐵柱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劉主管。”
劉主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我想申請提前支取一個月的月俸。”
劉主管放下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王鐵柱。目光從上到下，從臉看到腳，從腳看到臉。看得王鐵柱脊背發涼。
“提前支取？巡城司沒有這個規矩。”
“我家裡有人病了，需要靈石買藥。”
劉主管沉默了片刻，從簿子上撕下一張紙，遞給王鐵柱。“寫個申請。我報上去試試。批不批不一定。”王鐵柱接過紙和筆，在桌上寫了一行字：“本人周大，因家中有人患病，需靈石買藥，申請提前支取本月月俸二十枚。請批准。”他把紙遞給劉主管。劉主管看了一眼，放在簿子下面。
“等訊息吧。”王鐵柱轉身要走，劉主管叫住他。“等等。你叫什麼來著？”“周大。”“從南邊來的？”“是。”“以前在哪個城待過？”“青石集。採藥的。”劉主管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寫。
王鐵柱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他覺得那目光不對——不是審視，是掂量。像在掂量一件貨值多少錢。
提前支取的申請被駁回了。
劉主管讓一個巡城司的傳令兵帶話：“司裡說了，沒有先例。不能批。”王鐵柱站在崗亭門口，看著那個傳令兵走遠，把那張皺巴巴的申請紙從懷裡掏出來，撕成碎片，扔進了路邊的垃圾堆。
他去找了吳老七。吳老七正在鋪子裡喝茶。看到王鐵柱的臉色，他沒有問，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坐。”王鐵柱坐下來。吳老七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提前支取沒批？”王鐵柱喝了口茶。“沒批。”
吳老七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不大，鼓鼓囊囊的，袋口沒有系，露出幾枚靈石的光澤。
“十五枚。加上你已經欠我的五枚，一共二十枚。利息和之前一樣，五成。一個月後還三十枚。”王鐵柱看著那個布袋，沉默了很久。“你就不怕我還不上？”
吳老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你還不上，我就當買了個教訓。但你不會還不上。你這個人，不像賴賬的。”王鐵柱把布袋收進懷裡，站起來。“一個月。三十枚。”吳老七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王鐵柱走到門口，停下來。“老吳，你知不知道巡城司裡有沒有人被七星殿收買？”
吳老七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茶碗，看著王鐵柱。“聽說過。但不知道是誰。你自己小心。”王鐵柱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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