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巖洞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花嬸坐在洞口,手裡攥著那柄短刀,一夜沒睡。看到王鐵柱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渾身是泥,渾身是血,她站起來,眼圈紅了,但沒有哭。她把他扶進洞裡,讓他靠著洞壁坐下。撕開他左臂的繃帶,傷口崩了,皮肉翻卷著,血把布條浸透了。她煮了一鍋水,用乾淨的布蘸著熱水,把傷口周圍的泥和血擦乾淨。撒上金瘡藥,用新的布條纏好。王鐵柱咬著牙,沒有出聲。
他從懷裡掏出油紙包,開啟,露出那株銀白色的花。黑風花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發光。花嬸接過去,小心地放在包袱裡。又把蛇膽和鱗片拿出來。
孟虎坐在洞口,看著那株花。“有了這個,就能換靈石。”
王鐵柱把在黑風嶺遇到老杜的事告訴了他。老杜設了伏,灰斗篷的羅盤能鎖定他的大致方向。巖洞雖然隱蔽,但遲早會被發現。孟虎沉默了片刻,說:“我認識一個更遠的地方。北安城東北方向,有一個廢棄的礦洞。我以前採藥的時候去過。那裡更隱蔽,但離城遠,來回要一天。你們可以考慮搬過去。”
王鐵柱沒有立刻決定。他需要先恢復傷勢,再把黑風花換成靈石。他對孟虎說:“你幫我去城裡找吳老七。把黑風花賣了,換三十枚靈石。順便買一些藥品和乾糧。”
孟虎看著他。“吳老七這個人,可靠嗎?”
“他欠我人情,也欠我靈石。他不會害我。”
孟虎點了點頭,把黑風花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拄著木棍走了。
王鐵柱在巖洞中打坐療傷。他把黑玉貼在丹田處,引導地底的靈氣一絲一絲地送進丹田。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左臂的傷口在疼,但他咬著牙,沒有停。又服了一枚過期的培元丹,藥效只剩兩成,但比沒有強。溫熱的力量從胃裡升起,向四肢蔓延。
孫七在蛇膽的幫助下,病情有所好轉。不咳了,燒退了,能坐起來自己喝水了。趙六的腿也消腫了一些,能不用木棍在洞裡走幾步了。
一天後,孟虎回來了。他從包袱裡拿出三十枚靈石,放在地上。又拿出幾包乾糧、一小瓶金瘡藥、一壺水。王鐵柱把靈石收好,把乾糧分給花嬸。
“還有一個壞訊息。”孟虎蹲在洞口,捲了一根菸,點著,抽了一口。“老杜在城裡的懸賞,漲到八十枚靈石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灰斗篷的羅盤鎖定範圍越來越小,他可能已經猜到我們在城北的山林裡。”
王鐵柱把黑玉貼在胸口,感知自己的靈力波動。很弱,因為受傷,靈力波動比平時低了很多。但灰斗篷的羅盤不是靠強弱來鎖定的,是靠方向。只要他還在北安城附近,羅盤就能指個大概。
“搬。去你說的那個礦洞。”
孟虎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現在就走。天黑之前能到。”
隊伍收拾好東西,從巖洞裡出來,跟著孟虎往東北方向走。山林越來越密,樹冠遮住了天,林子裡很暗。腳下的路不是路,是碎石和枯葉,踩上去沙沙響。趙六的腿走不快,王鐵柱揹著他。阿牛和石頭抬著孫七的擔架。花嬸走在最後面,不時回頭看一眼有沒有人跟蹤。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座荒山腳下。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孟虎撥開一叢灌木,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被碎石和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到了。”
王鐵柱鑽進去。洞很深,通道很窄,只能彎腰走。走了幾十步,通道變寬了,出現了岔路。左邊一條,右邊一條,中間還有一條。孟虎選了右邊那條。又走了幾十步,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洞廳,幾丈見方,地上鋪著碎石和沙子。沒有積水,沒有青苔。洞壁上有幾道裂縫,風從裂縫裡灌進來,帶著地面的氣息。
王鐵柱把趙六放下來,靠在洞壁上。花嬸把孫七的擔架放下來,孫七躺在擔架上,睜著眼,看著洞頂。阿牛和石頭把包袱放在地上,靠著洞壁坐著,大口喘氣。孟虎坐在洞口,把木棍橫在膝蓋上。
“這裡暫時安全。但你的傷需要時間恢復。老杜不會給你太多時間。”
王鐵柱在洞廳深處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盤膝坐下,把黑玉貼在丹田處。黑玉的光暈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引氣訣》。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左臂的傷口還在疼,但比前幾天輕了很多。靈力在恢復,從五成到六成,從六成到七成。
他必須在老杜找到之前,恢復到最佳狀態。煉氣六層,是唯一的機會。
遠處,北安城外,老杜站在營地裡,看著北方連綿的山脈。灰斗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羅盤。羅盤的指標微微顫抖,指向北邊。
“他的靈力波動在減弱,可能受了傷。”灰斗篷說。
老杜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那就趁他病,要他命。搜!擴大範圍。北邊的山林也要搜。”
火把從營地裡散開,朝北邊的山林延伸。像一條火龍,在黑夜裡緩緩移動。
王鐵柱坐在礦洞深處,把黑玉貼在丹田處。黑玉的光暈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他閉上眼睛。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