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回到礦洞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他在山林中繞了整整四天，才甩開老杜的追蹤。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繃帶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每走一步就疼一下。他從洞口鑽進去，沒有聽到花嬸燒水的聲音，沒有聽到阿牛磨刀的聲音，沒有聽到石頭劈柴的聲音。
洞內一片死寂。
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灶臺被踢翻了，鍋滾到了牆角，裡面的粥灑了一地，已經幹了。乾草被撕碎，散得到處都是。包袱被翻過，布條、破衣服、空瓷瓶扔了一地。他站起來，拔刀摸進洞廳深處。沒有人。
他在地上發現了一張紙條。紙條被一塊石頭壓著，邊角被風吹得翹起來。他蹲下來，拿起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像是用毛筆寫的。“想救人，來北安城西郊廢棄磚窯。一個人來。”落款是老杜。
王鐵柱把紙條揉成團，攥在手心裡。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花嬸、阿牛、石頭、趙六、孫七，五個人，都不在。老杜沒有找到礦洞，但他透過眼線或者跟蹤孟虎，找到了花嬸他們外出採購時的行蹤。他抓了他們，用他們做誘餌。他蹲了許久，站起來，走到洞廳最深處，把石壁上那些幹了的苔蘚撥開。
苔蘚下面刻著一個箭頭。箭頭指向北安城的方向，刻痕很新，是最近幾天刻的。旁邊有一枚玉簡，嵌在石縫裡。他把玉簡取出來，貼在額頭上。孟虎的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很虛弱，但很清楚。
“劉主管確認被七星殿收買。蒼梧盟內部有人與七星殿勾結。我在城東安全的地方。不要硬闖。先找吳老七。”
王鐵柱把玉簡收好，走出礦洞。月亮已經落下去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淡淡的，像在水裡洗過很多遍的布。他站在洞口，看著北安城的方向。城裡的燈火在暮色中閃爍，像一顆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王鐵柱冒險潛入北安城。他從北門進，兜帽壓得很低，低著頭，跟在幾個挑擔的菜販後面。守衛看了他一眼，沒有攔。城裡的街道和之前一樣，青石板路面，兩側是店鋪和民居。街上的人多了，挑擔的，推車的，牽妖獸的。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拐進一條巷子，又拐進另一條。
吳老七的雜貨鋪在城東的一條小巷裡，門口沒有掛招牌，只在門框上釘了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吳記”兩個字。王鐵柱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吳老七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聽到聲音抬起頭。
他看到王鐵柱，沒有驚訝，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王鐵柱沒有坐。他站在櫃檯前，把那張揉皺的紙條放在櫃檯上。吳老七看了看，放下手裡的貨，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壺茶，倒了一碗，推到王鐵柱面前。
“花嬸他們在城西被七星殿的眼線認出了。老杜的人抓了他們，關在城西廢棄磚窯。孟虎跑了，受了傷，躲在城東。”他頓了頓，“老杜就是引你過去。他至少帶了十個人。你一個人，打不過。”
王鐵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碗壁上有水珠。
“他們是為了我。我不能不管。”
吳老七看著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去送死，我找誰要靈石？”
王鐵柱放下茶碗，轉身走到門口。吳老七叫住他。“先去找孟虎。他知道磚窯的地形。有一條地道通到裡面。當年燒磚的時候留下的通風道，入口隱蔽。”他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紙，用筆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他在這個地方。城東，老豆腐坊後面的廢棄民宅。快去。”
王鐵柱接過地圖，推門走了出去。
老豆腐坊在城東的一條死衚衕裡，早就關門了。門口的木板封著，木板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告示，字跡模糊看不清。王鐵柱繞到後面，在一間塌了一半的民宅裡找到了孟虎。孟虎靠著牆坐著，左臂上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片。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木棍橫在膝蓋上。看到王鐵柱進來，他抬了抬眼皮。
“你還活著。”
王鐵柱蹲下來，撕開他左臂的布條。傷口在肩膀上，刀傷，不深，但流了不少血。金瘡藥撒上去，孟虎悶哼了一聲，咬著牙沒有叫出來。王鐵柱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
“花嬸他們被關在城西磚窯。老杜在那裡等我。”
孟虎靠在牆上，閉著眼，喘了幾口氣。
“磚窯的地形我熟悉。當年我在蒼梧盟的時候，去那邊搜過逃犯。有一條地道通到磚窯內部，是燒磚時留下的通風道。入口在磚窯西邊的一片灌木叢後面，被碎石蓋著。”他睜開眼看著王鐵柱，“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孟虎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給他。紙上畫著磚窯的佈局——入口，地道，窯洞，出口。老杜的位置，守衛的位置，花嬸被關的位置。標註得很細。
“老杜在中間那個最大的窯洞裡。守衛至少有十個。花嬸他們被綁在最裡面的柱子上。”
王鐵柱把地圖記在腦子裡，然後摺好，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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