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意識到自己的頭上正套著密不透風的塑膠袋後,我不由得呼吸加速,鼻腔和口腔同時吸氣。塑膠袋急劇收縮,貼在臉上。
我不由得更加驚慌失措,身子一側,從椅子上摔落下來。
一倒地我就開始拼命掙扎,用臉磨蹭地面。但地面是水泥澆築過的,相當平整。我蹭得臉皮生疼,鼻腔出血,塑膠袋也沒有絲毫破損。
如果雙手自由,撕破這種塑膠袋應該相當簡單。可繩子綁得太牢固了,微微抬高胳膊都做不到,手根本觸及不到頭頸的位置。
我絕望地來回翻滾,像鯉魚一樣反覆挺起腰身,咬牙切齒地掰扯雙手,但捆住手腕的繩子一類的東西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反而在肉裡越勒越緊了。
冰冷的溼氣從水泥地面透了上來,呼吸越來越不通暢了。這樣下去不行,只是在白白浪費珍貴的氧氣而已。我強迫自己克服內心的焦躁和恐懼,不再做大動作。那隻猴子的死亡過程已經證明,胡亂掙扎一點用也沒有。
對了,木工鋸。我想起了癟四鋸斷猴子頭顱的場景。努力抬起頭,只見桌邊露出了木工鋸的把手。
由於無法站起身,我滾向供桌,用身體撞擊桌腳。桌上的飯菜碗碟先落了下來,碎了一地。我毫不在意地繼續撞擊,碎玻璃紛紛扎入胳膊和後背。終於“哐”的一聲,木工鋸落了下來。
我大喜過望,背身去拿。幾番調整位置後,指尖終於觸及鋸刃,立刻被鋒利的刃齒劃破了。但受傷的痛苦伴隨著喜悅和生的希望,我牢牢捏住鋸刃邊緣,想鋸開手腕的束縛,但憑藉手指能活動的那點距離,很難對準兩手之間的繩結,也根本使不上力氣。
此時塑膠袋裡剩餘的氧氣已不多了。我努力地呼吸,但窒息感沒有得到絲毫緩解,反而更加強烈。我把心一橫,手指依然緊捏鋸刃,翻過身,整個人壓了上去。
鋸齒刺入衣服,劃傷了背部。從受傷的位置感覺,此時鋸刃應該對準了手腕。我夾緊脊椎上附著的肌肉,雙腳猛蹬地面,利用身體的重量和手指的力量壓住鋸條的移動,鋸向手腕。
劇痛傳來,我感覺天旋地轉,一道熱淚滑落臉頰。鋸刃深深嵌入了肉裡,傷及了骨頭。但捆住手腕的東西依舊沒斷。
塑膠袋緊緊貼在臉上,鼻孔和嘴都被堵住了。因為缺氧,意識模糊起來。沒有時間調整位置了,只能繼續蠻幹下去。我曲起腿,想再蹬一次,卻發現使不上力氣。
“白痴!”我無聲地痛罵自己。雖然大腦明白什麼才是正確的決策,但身體怕了。全身的肌肉僵直起來,它們畏縮、反抗、不肯聽從指令。
再一次就好,馬上就鋸開了。我安慰著自己,深深吸了口氣,凝聚起力量,趁身體微有放鬆之際猛然蹬腿。劇痛再度傳來,手腕依舊沒有獲得自由。
持續的反覆拉鋸彷彿穿越地獄的接力賽,永遠不見盡頭。我甚至開始希望手指早點被鋸斷算了,也不至於那麼疼了。好在隨著意識的遠去,雙手急速失去感覺,疼痛也模糊起來。
我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強烈的悔意湧上心頭。在走馬燈一般的虛幻光影中,種種想做而未下定決心去做的瑣事紛至沓來。我想逃學,想去遠方旅行,想去海邊,想正常地長大成人,想陪李子桐再眺望一次湖面上的月光倒影。過去的自己墨守成規地活著,只因覺得來日方長,尚有數不盡的光陰可以揮霍。
有人撕破了我臉上的塑膠袋。
新鮮空氣的味道嚐起來猶如醇厚甘甜的蜜糖,我貪婪地呼吸著,大口大口地吞進肚裡。肉體隨即恢復了知覺。劇痛傳來,彷彿有人在傷口上傾倒硫酸,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但沒關係,我活下來了。
“活著的滋味不錯吧?”身側傳來男人的說話聲。
聲音聽起來異常耳熟。我仰起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涼了,恐懼上升到喉嚨化成尖叫聲。
一個男人背靠著牆,距我只有兩步之遙。房間裡光線暗淡,頭套塑膠袋時我根本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頭戴全罩式的剪孔毛線帽,就像電影裡出現的銀行劫匪一樣,只露出一雙眼睛。令人生畏的眼睛,瞳孔小而尖刻,上下左右都能看得見眼白。
雖然明知逃不掉,我還是手腳並用,像一條菜青蟲般向房門的方向蠕動。房門沒關嚴實,露出了一條縫隙。
男人不慌不忙地走來,抓住我脖子上用於固定塑膠袋的繩結,反向拖了回去。我被按回了最開始那把椅子上。他拿起繩子重新綁住我的手腳,這次直接捆在了椅子上。綁完後,他從各角度觀察了一遍,好像手工藝人欣賞自己的作品一樣。
“窒息的感覺很難忘吧?”男人問道。
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甚至不知道是否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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