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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太師沈昌宏就被請至到了東宮。
太子方才起身梳洗,讓他在殿外稍候了片刻。
待太子步入正殿,沈昌宏即刻跪拜行禮:“老臣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含笑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太師年事已高,日後見我不必行此大禮。”
他言罷自行在錦榻上坐定,宮人適時奉上兩碗湯藥。那藥汁濃黑,苦澀之氣瀰漫殿中。飲下第一碗時尚且從容,待到第二碗時,不禁微微蹙眉。
沈昌宏靜坐一旁,目光沉凝。從太子兒時起,他便時常這般看著對方服藥,甚至曾親手餵過。如今見太子仰首將兩碗苦藥一飲而盡,心裡也跟著發苦。
宮女奉上蜜餞,太子含入口中,甜意漸驅苦澀。他轉眸看向沈昌宏,輕笑道:“太師何須蹙眉?這般飲藥的光景,您應該見慣了,不必覺得我可憐。”
沈昌宏垂首沉聲道:“老臣不敢。”
太子將蜜餞碟子輕輕推開,抵拳輕咳兩聲,道:“今日請太師來,是有話要說。這些時日我屢次相請,太師皆避而不見,我別無他法,才將您強行帶來,還請太師見諒。”
“我知道太師為何躲著我,因心中愧疚罷了。”
沈昌宏聞言臉色沉凝,默然不語。
太子凝視他片刻,繼續緩聲道:“我與太師相識多年,心中早已將您視作親長。記得幼時,母妃尚在,您便常來外祖府上尋他對弈。您與外祖父乃是至交,曾一同科考,一同為官。當年您身處困境,是外祖父伸手相助,您才得以坐上這太師之位。”
他語氣漸深,帶著追憶:“正因如此,這些年來您對皇室忠心不二,待母妃與我更是親厚。後來外祖父仙逝,母妃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之際,是您讓老夫人與沈夫人入宮悉心照料。”
“您說宮女們不懂體貼,唯有老夫人明白如何寬慰母妃的心。沈夫人常陪母妃說話解悶,還將您的孫女識因帶進宮來。”
“那段時日,宮裡難得有了生氣,是母妃最後時光裡最溫暖的記憶,也是我童年中為數不多的歡愉。”
他說到這裡,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又取了一顆糖含入口中。可不知為何,這回連糖也壓不住心底漫上的苦意。
他望向始終沉默的沈昌宏,聲音低了幾分:“母妃離世時,是倒在老夫人懷裡的。那時老夫人待母妃如親生女兒一般。她心疼母妃,也心疼我,緊緊拉著我的手說:‘孩子別怕,往後有祖母和祖父在,定會護著你長大,守住你的太子之位。’”
“太師,我知道……您是覺得我這病弱之軀,擔不起萬里江山,所以您放棄了我。可您甚至不曾與我商議,連一絲希望都未曾給過我,就這般轉身投向了陸親王府。”
“其實您不必如此憂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為了日後能順利繼承大統,為天下百姓謀福,再苦的藥我也甘之如飴。”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櫃前,拉開抽屜取出一疊厚厚的藥方放在案几上。
“太師您看,這是我這半年來服用的藥方。”他語氣有些激動,字字沉重,“這麼多……您說,我還不夠努力嗎?我已經竭盡全力了。不僅按時服藥,更是日日勤練不輟,如今一套劍法也已使得利落。”
沈昌宏望著那疊厚厚的藥方,彷彿看到眼前這人如何一日日咬牙飲盡苦汁,不
知不覺眼眶已紅,慚愧地垂下了頭。
太子扶著桌案緩緩坐下,聲音哽咽地道:“太師,您糊塗啊……您並非只有放棄我這一條路。若您擔心父皇將來對您不利,大可來尋我相助。我們兩府亦可聯姻。”
“您將識因嫁與我,我必待她如珠如寶,許她後位。兒時她曾帶給我美好,那是我這一生為數不多的快樂,我至今難以忘懷。”
“太師,即便父皇不成了,還有我在。只要您願真心輔佐,你我同心,何愁守不住這江山?我們一樣能為天下百姓謀福祉。”
他聲音微顫,終是問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可是為何……您就是不肯信我?為何棄我於不顧?就像我孃親早早就把我拋棄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