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適從
這所學校不大，但正因為小，每個人與每個人之間的關係都像是一張緊密的網，任何一處斷裂都會影響到整體的安寧。她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變成那種拉幫結派、欺負弱小的孩子，也不希望他們變成那種受了欺負不敢吭聲的孩子。她要的是他們學會互相尊重，學會用善意去換取善意。
經過大半年的磨合和引導，初一班的孩子們已經基本形成了這樣的風氣。偶爾有小摩擦和小矛盾，但從來沒有出現過惡性的霸凌或者拉幫結派孤立誰的情況。孩子們之間有了矛盾，會主動來找老師調解，或者在蘇茵茵的引導下自己想辦法解決。這種氛圍是她一點一點營造出來的，來之不易。
所以她不擔心趙磊、張恆和劉洋會欺負班上的同學——不是因為她覺得這三個孩子不會使壞，而是因為她相信班上的四十多個孩子不會給他們使壞的空間。在星辰山初中部，欺負人是一件沒有市場的事情。沒有人會跟著去起鬨，沒有人會因為害怕而順從，也不會有人因為被欺負了而不敢吭聲。那些孩子們已經被調教得有了自己的主見和判斷力，知道什麼事情該報告老師，什麼時候該站出來說話。
她真正擔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這三個新來的孩子，會不會因為在這個環境裡找不到可以抱團欺負的物件，而感到無所適從。
不過那也是他們需要自己去適應的一課。
放學後，三個少年準時出現在了她辦公室門口。趙磊走在最前面，表情依然帶著一點放蕩不羈的樣子，但那點不羈在接觸到辦公室裡暖黃的燈光和蘇茵茵溫和的目光時，像是被陽光照到的薄霜，悄悄薄了一層。張恆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支筆，看上去比中午的時候精神了一些。劉洋依舊走在最後，但進門的時候，他主動伸手把辦公室的門帶上了，動作很輕，沒有發出聲響。
蘇茵茵注意到了那個細節，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搬出三張凳子讓他們在辦公桌前坐下，然後拿出了三本嶄新的數學練習本和幾支削好的鉛筆，在每一本的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寫上了他們的名字。
“來，我們從頭開始。”她把練習本推到三個人面前，翻開第一頁，“你們小學畢業之後就沒碰過數學了，那我們就把初一的數學當成一個全新的起點。今天先學正負數的加減法，很簡單，只要你們認真聽，我保證一節課就能學會。”
窗外，秋日的斜陽正穿過走廊的窗戶，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塊溫暖的光斑。三個半大的少年坐在桌前，一人手裡攥著一支鉛筆，低著頭，看著練習本上那些陌生的數字和符號，笨拙地跟著蘇茵茵的引導，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他們在星辰山初中部的第一道數學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夜色漸濃，星辰山初中部校園裡的路燈亮起了柔和的光。晚自習已經結束，大部分學生都回了宿舍，走廊裡逐漸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個房間還亮著燈。
蘇茵茵坐在辦公室裡批改下午收上來的作文，忽然聽到操場方向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她放下紅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藉著走廊盡頭那盞路燈的光，看見操場北側的角落裡，幾個人影正圍成一團。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是那三個新來的孩子——趙磊、張恆和劉洋。他們圍著一個身形比他們矮小一些的男生，蘇茵茵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孩子叫王小虎，是初一班上一個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但幹活很踏實的男生，家在星辰鎮最遠的那個村子，平時住校，週末才回去一趟。
三個新來的孩子呈半圓形把王小虎堵在牆角，姿態和表情她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帶著試探和挑釁意味的氣場——趙磊微微歪著頭，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像是在模仿他在鎮上見到的那些“大哥”的做派；張恆站在他側後方，抱著胳膊，眼神里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躍躍欲試；而劉洋站在最邊緣，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退遠，表情在路燈的陰影中看不真切。
蘇茵茵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沒有立刻動。
她相信自己的學生。
這個信念不是憑空而來的。過去的大半年裡，她在班會課上反反覆覆講過很多次——我們不主動欺負人，但也不能被別人欺負。如果有人欺負你，不要怕，不要忍，不要覺得告老師是丟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