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欺負一個人
但同時，她也講過另一句話：當你一個人的時候，面對欺負你的人，你首先要保護好自己。但在這個學校裡，你從來不真正是一個人。
她看見了王小虎的姿勢。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孩子，此刻背靠著牆壁，雙手微微攥拳，身體的重心壓得很低，雙腳一前一後地站著——那個姿勢，蘇茵茵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她上體育課的時候教過所有學生的基本防身站姿。她教他們的時候說過：這個姿勢不是為了讓你去打架，而是讓你在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時，有一個穩定的重心，讓你有機會掙脫或者反擊。
他沒有忘記。
蘇茵茵站在窗前，沒有動。她的手指從窗沿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目光緊緊地鎖定著那個角落。
趙磊先動了。他伸出手，像是要去拍王小虎的臉——不是真正的攻擊，更像是一種侮辱性的挑釁，是街頭那些混混用來試探對方底線的慣用動作。他的手指甚至還沒有碰到王小虎的臉頰，王小虎的身體就猛地向下一沉，右拳從腰際的位置驟然彈出，又快又沉，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突然釋放。那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趙磊的腹部，趙磊的眼睛猛地瞪圓了，那張故作老練的面孔上所有的痞氣和從容在一瞬間碎裂，他彎下腰，發出一聲悶哼，連連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張恆愣住了，他顯然沒有預料到局面會這樣發展。他下意識地往前衝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抓王小虎的衣領，但他的動作太慢了，破綻百出。王小虎側身一讓，右手順勢劈在他的小臂上，緊接著左拳從下方勾上來，又快又準地擊中了他的下巴。張恆的頭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倒在了趙磊旁邊。
不到兩拳，兩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劉洋站在幾步之外，身體僵住了。他看著王小虎，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趙磊和張恆，眼神里閃過一連串複雜的情緒——驚訝、猶豫，以及一絲他竭力想要掩飾的畏懼。他沒有向前衝，也沒有轉身逃跑，只是站在原地，雙手微微抬起來，做了一個不是投降但也絕不是進攻的姿態。
王小虎看著他，放下了拳頭，喘了口氣，聲音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喘，但卻異常清晰和平靜：“還要來嗎？”
劉洋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鐘後，他慢慢放下了抬起的雙手，搖了搖頭。
王小虎沒有再說什麼。他彎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那本書，拍了拍沾在上面的灰土，轉身大步朝宿舍樓走去，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燈光裡，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蘇茵茵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她一直緊握的手指緩緩鬆開了，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她的王小虎，那個平時沉默寡言、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角落裡的孩子，今天晚上用兩拳回應了她教給他們的所有話——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她放下窗簾，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支紅筆，繼續批改桌上的作文，彷彿窗外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不需要出去處理這件事——因為事情已經處理完了，而且處理得很好。讓她來處理，未必能比王小虎處理得更乾淨利落。
大約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蘇茵茵沒有抬頭，只是應了一聲：“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趙磊的腦袋探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還有些微微發顫——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白天的時候低了很多，帶著一種不再偽裝之後的、本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青澀：“蘇老師......我們想跟您說個事。”
蘇茵茵放下紅筆，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什麼事？進來說吧。”
腳步聲在走廊裡由遠及近，最後在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門沒有完全推開，像是有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敲門。過了幾秒鐘，才響起兩聲輕輕的叩門聲，力度很輕，帶著一種小心和不安。
蘇茵茵放下手中的紅筆，目光從作業本上移開，應了一聲：“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瘦小的身影擠了進來。是王小虎。他低著頭，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右手的拳面上還帶著幾道淡淡的紅痕，像是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印記。他沒有直接走到蘇茵茵面前，而是在門口站住了，像是腳跟被釘在了門檻後面一樣。
蘇茵茵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目光平和，帶著一種等待他把話說出來的耐心。
沉默了好一會兒，王小虎才終於往前挪了兩步，在蘇茵茵的辦公桌前站定。他沒有抬頭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摞作業本的封面上，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是怕被窗外路過的風聽到：“蘇老師......我打人了。”
他頓了頓，像是攢了一口氣，才又補充了一句：“我是來跟您認錯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窗外傳來遠處山林裡夜鳥撲稜翅膀的聲音和草叢中秋蟲的低鳴，但這些聲音反而襯得這間亮著燈的辦公室更加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