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打完就算
蘇茵茵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先上下看了看他，確認他沒有受傷，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出乎王小虎意料的話：“你先把右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王小虎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把右手伸了出來。拳面上的紅痕在燈光下更加明顯了，但仔細看能看出來只是皮膚表面的擦紅，並沒有破皮也沒有腫脹。蘇茵茵看了看他的手，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示意他把手收回去。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視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瘦小少年，語氣不急不緩，像是一條安靜流淌的溪水：“小虎，你說你是來認錯的。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自己覺得，你今天晚上做的事情，錯在哪裡？”
王小虎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很低，但比剛才多了一些東西：“我不應該打人。不管怎麼說，動手就是不對的。蘇老師您教過我們，能講道理的時候就先講道理，講不通道理的時候再找老師。我沒有找老師，自己動手了。”
他說完之後，又把頭往下低了低，像是一個在等待判決的人。
蘇茵茵聽完他的話，沒有立刻評價，而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他的某一部分話，但也僅僅是認可了一部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依然平和，但多了一層讓王小虎不得不抬起頭來聽的認真：
“小虎，你能主動來認錯，說明你心裡有是非觀念，這是我感到欣慰的地方。但是——”她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認真地看著他，“你覺得自己錯了，你想過沒有，你錯的地方到底是什麼？”
王小虎微微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顯然他剛才覺得自己認錯的態度已經很誠懇了，但蘇老師的話讓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並沒有真正抓住問題的核心。
蘇茵茵看他這副表情，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問他：“我知道當時的情況——他們三個人把你堵在牆角，趙磊先對你動的手。你是在他先出手之後才還擊的，對不對？”
王小虎點了點頭。
“你不主動挑釁，不先動手，這一點你沒有做錯。”蘇茵茵的語氣很明確，沒有任何含糊，“如果你是被動防衛，是在對方先動手的情況下保護自己，那你的反擊在情理上是站得住腳的。這一點我要跟你說清楚，讓你明白——你不應該因為這件事而覺得自己是一個‘犯了錯’的人。”
王小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壓在心上的一塊石頭鬆動了一點。但蘇茵茵的話還沒有說完。
“但是——”她的話鋒輕輕一轉，“你有兩個地方，我覺得可以做得更好。”
王小虎重新緊張起來，認真地聽著。
“第一。”蘇茵茵豎起一根手指，“你在反擊之前，有沒有給過他們最後一次機會？不是給他們機會不打你——他們把你堵在牆角的時候，你心裡已經知道這一架可能免不了了——我指的是，你有沒有嘗試過用更明確的語言讓他們知道，你的底線在哪裡？”
王小虎愣住了，認真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有些慚愧地低聲說：“我當時......什麼都沒說。他伸手過來的時候，我直接就打回去了。”
蘇茵茵點了點頭，沒有批評他，只是陳述性地分析道：“這個不算是錯誤，只能說是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如果你能在他們把你圍住的時候，先大聲說一句‘我不跟你們打架，你們也不要碰我’，或者‘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去找老師了’——這樣的話說出來，你和他們之間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界限。他如果越過了這個界限再動手，你反擊起來就更加理直氣壯，你自己心裡的負擔也小一些。更重要的是，旁邊如果有同學聽見了，他們就知道誰是誰非。”
王小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第二。”蘇茵茵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但語氣依然認真，“你把他們打倒之後，你做了什麼？”
王小虎這次真的愣住了，想了半天，才有些不確定地說：“我......撿起書，回宿舍了。”
“你沒有管他們有沒有受傷，也沒有去叫老師，也沒有告訴他們——‘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追究，你們也不要再來找我’——對嗎？”
王小虎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更小了：“我當時就是覺得......打完就算了，不想再多待一秒鐘。”
蘇茵茵輕輕地嘆了口氣，但她的嘆氣聲中並沒有責備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循循善誘的耐心：“小虎，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想惹事，你想盡快離開那個讓你不舒服的地方，這很正常。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把那兩個人打倒在地之後，你轉身走了，他們心裡會怎麼想？他們不會覺得你大度，他們只會覺得你打完人就走，你是在輕視他們。這份屈辱感，有可能會讓他們以後找機會再找你麻煩。你這一次打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