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笑意
那個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她學校初三的學生，陳大壯。
蘇茵茵站在陰影裡，看著陳大壯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笑意，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一種“這小子藏得夠深”的欣賞。她一直知道陳大壯這個學生沉穩、踏實、有擔當，但她從來沒有想到，這個在她課堂上認真記筆記、在班會上話不多但句句在點的班長，居然還有這麼一手。她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不打算立刻出去，也不打算叫停。她倒想看看，這個平時在她面前乖巧聽話的學生，在真正面對沖突的時候，能做到什麼程度。
那兩個大漢對視了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同時朝陳大壯撲了過去——一個從正面揮拳直擊面門，另一個則從側面繞過來，試圖趁他應付正面攻擊的時候從側面偷襲。陳大壯沒有退。他身體微微向下一沉，正面那隻手並沒有硬接對方的拳頭，而是手腕一轉，搭在對方的手腕上，順著對方的力道向旁邊一引，將那股直衝的力量帶偏了方向，讓對方整個人失去重心，踉蹌著向前衝了兩步。與此同時，他藉著身體旋轉的勢，另一隻手已經從腰間順勢推出，一掌拍在側面那個偷襲者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極準，正好是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那人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一悶，一口氣提不上來，雙腿一軟，捂著胸口蹲了下去，臉色發白，半天喘不上氣。
正面那個大漢好不容易穩住重心，轉過身來，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掌拍得蹲在地上起不來，臉色變了變，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不是他們幾個能對付得了的。他咬了咬牙，丟下一句“你等著”，然後扶起地上那幾個還在呻吟的同伴，連滾帶爬地從院子的另一側出口逃走了。
陳大壯沒有追。他站在原地，確認那些人確實離開了，才緩緩地放下雙手，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轉過身去，看著身後那兩個已經被嚇得臉色發白的女孩，聲音溫和了下來，和剛才打架時那個沉穩果斷的少年判若兩人：“沒事了。你們家在哪個方向？我送你們回去。”
他話音剛落，目光忽然頓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巷子拐角處，那個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人。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一系列極其精彩的變化——從警覺到辨認，從辨認到震驚，從震驚到慌亂，最後定格在一種“被抓了個正著”的、帶著幾分心虛和無措的尷尬笑容上。
“蘇......蘇老師？”
蘇茵茵沒有走過去，依然靠在牆壁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課堂上點他起來回答一道簡單的題目：“太極拳練得不錯。跟誰學的？”陳大壯站在院子中央，一向沉穩鎮定的班長此刻卻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是該先解釋為什麼打架，還是該先回答老師的問題，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有些磕巴地回答道：“跟我爺爺學的......他以前在村裡教拳，我從小跟著他練。”
蘇茵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批評他打架的事情，只是說了一句：“把人安全送到家。然後早點回學校，晚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說完，她轉身沿著巷子往回走去，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輪廓，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處。陳大壯站在院子中央，望著蘇茵茵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那兩個女孩說：“走吧，我送你們回去。”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平復的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發現了秘密之後，既有些忐忑又莫名鬆了一口氣的複雜心情。
蘇茵茵沿著巷子往回走，腳步不緊不慢，帆布包在身側輕輕晃動。午後的陽光斜照在縣城的街道上，將她的影子拉成一道安靜的輪廓，在青石板路面上緩緩移動。
她走出那條巷子，在主街的陰涼處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街對面那棵老梧桐樹的樹冠上，但她的注意力並不在那棵樹上。她還在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陳大壯那套太極拳的起手式、沉肩墜肘的姿態、以及借力打力的手法。那確實是太極拳，路子也算正統，但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只是皮毛。陳大壯的動作架子搭得不錯，腰馬也穩，但他對“勁”的理解還停留在很淺的層面上——他能夠在對方攻過來的時候借力打力，將對方帶偏重心，但他無法將那股借來的力轉化為自己的攻擊力，更無法在主動出擊的時候將全身的勁力凝聚到一點上爆發出去。換句話說，他練的這套拳，防身有餘，傷人不足。遇到今天這種幾個街頭混混，他完全可以應付；但如果遇到真正練過功夫的人，他那套拳法的侷限性就會暴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