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到處跑
但在這個短短的課間間隙裡，她站在小屋門口，望著操場上那片被陽光照得明亮的空地，和那棵在微風中輕輕搖動著枝葉的老槐樹，安靜地站了片刻，感受著那種從課堂中生長出來的、與知識無關卻與心靈有關的、細微而真實的滿足感，然後轉身走回屋裡，放下了手中的教案，拿起了另一本課本，翻開來，在空白處添了幾筆備註，為下一節課做著準備。
蘇茵茵在初二（1）班的教室裡上完第二節課，收拾好教案和課本，沿著走廊走回小屋。她在那把竹椅上坐了下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微微閉上眼睛，讓那短暫的安靜將自己包裹起來。
剛休息了不到五分鐘，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初三（2）班班主任周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看到稀罕事物時的興奮語調：“蘇老師！蘇老師！你快出來看看——有個大帥哥找你！在操場那邊等著呢！”
蘇茵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她在星辰山教了這麼多年書，從來沒有人在學校門口等過她——除了那些來送貨的老闆和偶爾來家訪的家長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外人會專門到學校來找她。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推開虛掩的門，朝操場的方向望去。
然後她就看到了他。
操場的邊緣，老槐樹的樹蔭下，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行李袋，正微微仰著頭，看著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像是在欣賞那片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光澤的綠葉。午後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一道挺拔而舒展的輪廓。
他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頭來，看到蘇茵茵站在小屋門口，臉上立刻浮起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幾分真誠的笑意，抬起右手，朝她輕輕揮了揮，像是一個在車站等到了姍姍來遲的旅伴的旅人，語氣輕鬆而自然，彷彿他們昨天才剛剛見過：“好久不見。”
蘇茵茵站在小屋門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走下臺階，穿過操場，走到老槐樹下面，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和意外：“季楓雲？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季楓雲——她師範學校時的同學，也是她為數不多的、畢業後依然保持著聯絡的朋友之一。一個多月前，他曾經給她打過一次電話，說他正在做一個關於鄉村教育的調研專案，可能會路過她所在的區域，問她有沒有時間見一面。當時她正在準備期中考試的事情，只匆匆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之後也沒有再聯絡。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來了，而且是在沒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況下，就這樣出現在了學校門口。
季楓雲看著她，將行李袋換到另一隻手上，聳了聳肩，語氣帶著他一貫的那種隨性：“調研專案提前結束了，正好路過縣裡，就想著過來看看你。怎麼，不歡迎？”
“不歡迎的話，我就不會出來了。”蘇茵茵笑著回了一句，然後側過頭，朝他示意了一下小屋的方向，“別站在這裡曬著了，進屋坐吧。屋裡還有涼茶。”
季楓雲跟著她走進了小屋。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緩緩地掃過屋內的陳設——那張靠窗的書桌，那把竹椅，牆角的書架，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和鋼筆，以及窗臺上那隻插著幾枝野花的小陶罐，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一番打量之後，用一種感慨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還是和以前一樣。你在師範學校的時候，宿舍的桌子上也是這樣的——書、筆記本、鋼筆，永遠都有一個插著野花的小瓶子。”
蘇茵茵將一杯涼茶遞給他，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你倒是記得清楚。”
季楓雲接過茶杯，在竹椅上坐下來，喝了一口涼茶，目光落在蘇茵茵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片刻之後，他放下茶杯，用一種認真的語氣說道：“你瘦了一點。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蘇茵茵在書桌對面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搖晃著杯中的茶水，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自嘲：“忙倒是忙，但習慣了。初中部這邊要管，小學部那邊也要兼顧，再加上高中部馬上就要開始招生了，事情確實比平時多一些。”她說完之後，看著季楓雲，話鋒一轉，“你呢？調研專案做完了？”
季楓雲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聲音帶著一種旅途奔波後的微微沙啞：“做完了。跑了四個縣，十幾個鄉鎮，二十多所學校。感觸很大。”他抬起目光，看著蘇茵茵的眼睛，語氣認真了一些，“跑的地方越多，我越覺得——你當初選擇回到星辰山，是對的。”
蘇茵茵沒有立刻接話，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了一句：“對錯不好說。但至少，我覺得在這裡待著，心裡踏實。這裡的學生，需要有人留下來。”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各自端著茶杯，在安靜中喝著涼茶，窗外的蟬鳴聲透過半開的窗戶傳進來，與屋內的安靜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和諧的對比。片刻之後，季楓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蘇茵茵身上，帶著一種關心的語氣問了一句：“你呢？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蘇茵茵也放下茶杯，看著窗外老槐樹的樹影，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晃動，她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挺好的。每天上課、下課、批改作業，週末去縣城採購，晚上寫寫東西。日子過得簡單，但很充實。”她轉過頭來，看著季楓雲，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呢？還在到處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