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否認
季楓雲笑了笑，那笑意中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複雜意味：“到處跑。習慣了。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會覺得不自在。”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茵茵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用一種帶著好奇的語調問了一句，“還在寫小說？”
蘇茵茵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筆記本，沒有否認，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還在寫。斷斷續續地寫，寫得不快，但一直在寫。”
季楓雲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老朋友之間才會有的、不加掩飾的讚許和感慨：“那就好。能一直堅持寫下去，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你從小就有這個天賦，不要浪費了。”
蘇茵茵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然後將目光移向窗外，望著那片被陽光照得明亮的操場和遠處起伏的山巒，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不會浪費的。我寫的東西，也許永遠不會出版，不會有人看到——但我自己知道我在寫什麼，就夠了。”
季楓雲看著她，看著她在午後的光線中那道安靜而堅定的輪廓，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涼茶，安靜地坐在那裡，和她一起，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和山風浸潤的星辰山的景色，在午後的靜謐中，享受著重逢後難得的、無需言語的安靜時光。
蘇茵茵在小屋裡和季楓雲聊了一會兒，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對季楓雲說：“下午我沒課，帶你上山轉轉吧。來了星辰山，不去看看山上的風景，等於白來一趟。”
季楓雲也站了起來，將行李袋放在小屋的角落裡，活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發僵的肩膀，語氣輕鬆：“客隨主便，你帶路就行。”
蘇茵茵走到門口，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那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又彎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兩瓶她從縣城帶回來的老酒，還有一包上好的茶葉，是她前幾天在縣城採購時特意準備的。她將布袋子遞給季楓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推辭的認真：“既然是來見老丈人的，總得帶點東西。這是給你準備的，你自己提著，顯得有誠意。”
季楓雲接過布袋子，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沒有推辭，將布袋子的提手在手上繞了兩圈，穩穩地拎著：“好，聽你的安排。”
兩人沿著學校後門那條山路，一前一後地向山上走去。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有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混合著野花淡淡的香氣，偶爾有一陣山風吹過，帶著一股清涼的、沁人心脾的草木氣息。季楓雲跟在她身後，步伐穩健，呼吸均勻，雖然拎著一個布袋子，但走起山路來並不顯得吃力，顯然平時也不是那種完全缺乏鍛鍊的人。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景色，目光在那些被陽光和山風浸潤過的樹影和草叢之間緩緩移動，語調中帶著一種真切的感慨：“你這裡的環境真好。山清水秀，空氣清新，比我在城市裡待的那些地方舒服多了。”
蘇茵茵走在他前面，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從前方傳來：“舒服是舒服，但住久了也會覺得單調。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樣的山，同樣的樹，同樣的路。不像你，到處跑，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樣的風景。”
季楓雲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不一樣的風景看多了，有時候也會覺得累。倒是你這裡，讓人覺得踏實。”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穿過了幾片低矮的灌木叢和一片杉樹林，在翻過一道平緩的山樑之後，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幾排灰瓦白牆的平房靜靜地坐落在午後的陽光中，門前那塊用水泥抹平了的空地上，幾個孩子正在追逐嬉戲，笑聲在安靜的山谷中傳得很遠很遠。那面有些褪色的國旗在旗杆頂端輕輕飄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蘇茵茵在那片空地邊緣站定，目光掃過那幾間熟悉的平房和那群正在玩耍的孩子，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到了。就是這裡。”
季楓雲站在她身邊，目光也落在那片平房和那些孩子身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變化不大。但學生好像比以前多了一些。”
蘇茵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空地上追逐的孩子身上，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欣慰：“是多了幾個。去年秋天多了三個，今年春天又多了兩個。附近的村民聽說這裡開了小學，不用把孩子送到鎮上去寄宿了，就都送過來了。”她轉回頭，看了一眼季楓雲，“走吧，進去看看。”
她帶著季楓雲穿過那片空地，幾個正在玩耍的孩子看到她，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蘇老師！蘇老師來了！”目光中帶著好奇和興奮，又很快注意到了她身後那個高大的陌生男人，目光中便多了一絲好奇和打量。蘇茵茵彎腰摸了摸一個孩子的頭，笑著問了一句：“你們蘇爺爺呢？”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伸手指了指最東邊那間平房：“在屋裡呢！蘇爺爺說今天下午要給我們講故事的！”
蘇茵茵站起身來，朝那間平房走去。那間平房是小學裡最大的一間，平時用來做多功能教室，也是蘇正明休息和辦公的地方。她走到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收音機播放的戲曲聲，夾雜著偶爾一兩聲跟著哼唱的蒼老嗓音。她伸手輕輕推開了門，陽光隨著門扇的開啟湧入屋內，將坐在窗前那把舊藤椅上的老人的輪廓照亮了。
蘇正明微微眯起眼睛，轉過頭來，看到門口站著的是蘇茵茵，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正要開口說話，目光又落在了蘇茵茵身後那個高大的年輕人身上，那絲笑意便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和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