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安靜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看著蘇茵茵的側臉，在暮色中她的輪廓顯得柔和而安靜，像是一棵長在山路邊的樹，沉默而堅定。他忽然笑了一下，聲音中帶著一絲由衷的讚歎和感慨：“你當年買的那塊地皮，現在漲得離譜。”
蘇茵茵的腳步沒有停頓，但她握著他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帶著意外和某種被觸動的反應。她當年買那塊地皮的時候，不過是師範學校剛畢業不久，手裡攢了一點錢，偶然聽一個同學說起南方某個沿海城市正在開發，她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就託那個同學幫她買了一塊當時還是一片荒地的地皮。那時候她也沒想太多，只是覺得，也許以後用得著，也許以後會去那裡生活，也許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她沒想到，那塊地皮會漲到“離譜”的程度。
“我路過那座城市的時候，特意去看了一眼。”季楓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加掩飾的欽佩，“那塊地皮現在的位置，已經成了城市的新中心。周圍全是新建的商業區和住宅區，地鐵站在距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馬路對面就是一所新建的公立學校。我站在那塊地皮旁邊，拍了張照片，想著回來給你看看。”
他轉過頭來，看著她在暮色中微微揚起的嘴角，語氣中帶著笑意：“你當年買那塊地皮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知道它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蘇茵茵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的笑意：“我又不會算命，怎麼可能知道它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只是當時覺得，那塊地皮的位置不算太偏，以後應該會發展起來，就買了。沒想到它長得這麼快，我也沒想到。”
季楓雲看著她，手中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聲音中帶著一種真切的、毫不掩飾的讚賞：“你這眼光，比很多專門做投資的人都要準。我這一路跑了那麼多地方，見了那麼多人，像你這種憑著直覺就能押中一塊寶地的人，真的不多見。”
蘇茵茵沒有接話，但她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在暮色中很淡，卻帶著一種被認可、被理解之後的滿足和溫暖。她接受了他的誇獎——不是那種驕傲的、張揚的接受，而是一種安靜的、從容的、她知道那是真心話所以不必推辭的接受。她握著他的手，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地走著，感受著山風從身邊流過，感受著暮色在四周緩緩流淌，感受著那隻握著她的手傳來的溫度和力度，以及那份跨越了多年時光、依然沒有改變的理解和默契。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在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即將走出山路、看到學校操場上那幾盞昏黃的路燈時，季楓雲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帶著一種只有在這種光線漸暗、距離拉近的時刻才會說出口的坦誠：“茵茵，我這次來，其實不只是路過。”
蘇茵茵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沒有鬆手，也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聲音平淡地問道：“那是什麼？”
季楓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像是已經在心裡說過很多次了：“我在南方那邊，看到了一些新的可能。那裡有一所新建的私立學校，正在招聘有經驗的教師，待遇很好，環境也很好，離你那塊地皮也很近。我想......”
他還沒說完，蘇茵茵就停下了腳步。她站在山路邊緣，前方不遠處就是學校操場上那幾盞昏黃的路燈投射過來的光暈，將她的臉照亮了一半。她轉過頭來，看著季楓雲，目光在路燈的光暈中顯得很平靜，像是一池沒有波瀾的秋水，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楓雲，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星辰山這邊，我走不開。”
她鬆開他的手，但只是鬆開了片刻，然後又重新握住了，像是怕剛才的鬆手被誤解成拒絕，又像是想透過這個動作傳遞一種更復雜的資訊——“我不是在拒絕你，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她看著他的眼睛，在路燈的光暈中，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像是山間那些在夜色中依然能夠看清方向的溪流：“我在這裡，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高中部剛剛批下來，第一批學生還沒有招齊，小學那邊的孩子還在等著每週的語文課和數學課。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