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無奈
季楓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意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理解和尊重。他握緊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像是將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都晃落在了夜風之中：“我知道。我猜到了你會這麼說。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那裡有一個機會，一個很好的機會。如果你以後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告訴我。”
蘇茵茵沒有回答，但她握緊了他的手，在路燈的光暈中，兩人並肩站了片刻，然後同時邁開腳步，沿著那條被燈光照亮的小路，走進了學校的大門。
夜色越來越濃，兩人走出山路，踏上了通往鎮上的那條公路。公路兩側沒有路燈，只有頭頂的月光和遠處星辰山校園裡透出的那幾盞昏黃燈光，為他們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四周安靜極了，只有腳步聲在路面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以及草叢中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季楓雲依然牽著蘇茵茵的手，兩人的步伐不緊不慢，像是都不急著走完這段路。夜風從山間吹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拂過他們的臉頰和衣角，帶來一陣微微的涼意。
“茵茵。”季楓雲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唱首歌給我聽吧。”
蘇茵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能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一種真誠的期待。她沉默了片刻，沒有推辭，也沒有問“唱什麼”，只是微微抬了抬頭，望著夜空中那輪不那麼圓滿、卻依然明亮的月亮，在夜色中輕輕地開口唱了起來。
她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屬於夜晚的、輕柔而溫暖的質感，像是一縷在月光中緩緩流淌的溪水，乾淨、清澈，沒有過多的修飾，沒有刻意的技巧，只是用一種最自然的方式，將那些熟悉的旋律和歌詞，一字一句地、輕輕地唱了出來。她的歌聲在空曠的夜色中傳得很遠，沿著公路兩側的山野和田野緩緩擴散開來，像是被夜風託著，飄向遠方那些在月光下沉睡的村莊和山林。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季楓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握著她的手，聽著她的歌聲，目光落在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公路上，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但那隻握著蘇茵茵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一些。
蘇茵茵唱完最後一句，歌聲在夜風中緩緩消散，餘韻在空氣中繚繞了片刻，然後歸於沉寂。她沒有轉頭看他，只是依然望著前方，聲音在夜色中顯得很輕，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了，忘了跟你說——3月份，我要去天府市參加一個比賽。”
季楓雲微微一愣，轉頭看向她，語氣中帶著意外和好奇：“比賽？什麼比賽？”
“青少年歌手大賽，川渝地區的分賽區決賽。”蘇茵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情，“之前報名的時候也沒抱太大希望，就是想著去試試。結果初賽過了，複賽也過了，收到了決賽的通知。”
季楓雲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帶著笑意的、由衷的讚歎：“你還會唱歌？而且唱到了川渝地區決賽的水平？茵茵，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蘇茵茵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在月光下很淡，卻帶著一種真實的、被誇獎後的愉悅：“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以為我只會教書和寫小說嗎？”
季楓雲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話，但那隻握著她的手，又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表達他的讚歎和欣賞。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在夜色中，在月光下，在那條通往鎮上的公路上，他們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夜空中迴盪著，像是一首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無聲的合奏。
前方的路，還有很長。但誰也沒有覺得遠。從星辰山到鎮上，大約走了四個多小時。
那條路蘇茵茵走過無數遍，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知道走到哪裡該拐彎、哪裡有一段上坡、哪裡的路面上有一塊鬆動的石板。但今晚這條路，走起來卻和以往有些不同——不是路變了，是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變了。季楓雲牽著她的手，一路話不多，卻也沒有沉默到讓人尷尬。兩人之間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像是認識了很多年，又像是已經認識了不止一輩子，在一起的時候不必刻意找話題，也不必擔心冷場，安安靜靜地走著，本身就是一種舒適的狀態。
到了鎮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幾家小賣部和一家還亮著燈的藥店還在營業。街面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一輛摩托車轟隆隆地駛過，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另一端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