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年輕人
傍晚五點多的時候，蘇茵茵手中的宣傳單已經發得差不多了。她沿著縣城的主街一路走過來，在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公交站臺、每一家生意興隆的店鋪門口停留片刻，向每一個可能家中有適齡孩子的行人發放宣傳單。一天下來，她已經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遍“您好，打擾一下，我是星辰山中學的老師”，也記不清自己遞出去了多少張宣傳單。她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小腿也有些發酸，但她沒有停下來，依然保持著微笑，保持著那種溫和而真誠的語氣，向每一個經過她面前的人遞出宣傳單。
她走到縣城主街與新華路交叉口的時候，迎面走來了四五個年輕人。那幾個年輕人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花哨的襯衫和緊身的牛仔褲，頭髮染成了各種顏色，有的叼著煙，有的手裡拎著啤酒瓶，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流裡流氣的痞態。他們顯然已經在街對面觀察了蘇茵茵一會兒，此刻徑直朝她走過來，為首那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攔住了她的去路，歪著頭，用一種帶著戲謔和輕佻的語氣說：“美女，發啥傳單呢？給哥幾個也看看唄。”
蘇茵茵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宣傳單遞了一張過去。那個黃毛接過宣傳單，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嗤笑了一聲，將宣傳單揉成一團，隨手扔在了地上，還用腳尖碾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蘇茵茵，語氣中帶著一種故意的挑釁：“星辰山中學？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人去上學？美女，你長得這麼好看，幹嘛去那種地方教書？不如跟哥幾個去唱唱歌、喝喝酒，比在那破山溝裡待著強多了。”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粗俗的、不加掩飾的起鬨意味。旁邊已經有幾個路人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看著這邊，有人露出了擔憂的神色，有人只是好奇地張望著，但沒有人敢上前來插手。
蘇茵茵看著地上那張被揉皺、被踩了一腳、沾著灰塵和腳印的宣傳單，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那個黃毛，目光依然平靜，但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像是冬天早晨山間溪水上凝結的那一層薄冰，透明而鋒利：“請你把地上的傳單撿起來。”
那個黃毛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然後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語氣中帶著一種更加明顯的、肆無忌憚的挑釁：“我要是不撿呢？你能把我怎麼樣？”他的話剛說完，就伸手朝著蘇茵茵的肩膀推了過來，動作帶著一種隨意的、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的輕慢和粗魯。
蘇茵茵沒有躲。
她只是微微側身，讓那隻推過來的手落了個空，然後她的右手在極短的距離內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動作——手腕一翻，手掌貼住了黃毛的手腕外側，四兩撥千斤地輕輕一帶，將那股推過來的力量引導向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黃毛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踉蹌著朝前衝了兩步，差點跪在地上，好容易才穩住了身形，然後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被戲弄之後的惱怒和羞憤，朝著蘇茵茵大吼了一聲：“你他媽敢動手？”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圍了上來，一個個面色不善，有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摺疊刀，在暮色中閃爍著寒光，有人拎起了手中的啤酒瓶，擺出了要動手的架勢。
蘇茵茵沒有說話。她將手中的那一沓剩下的宣傳單放進帆布包裡，拉好拉鍊，然後將帆布包放在路邊的臺階上，直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平靜地站在那四五個年輕人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然後微微吸了一口氣，身體微沉，擺出了一個太極起手式的姿勢。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快到周圍的幾個圍觀路人甚至沒有完全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那個拎著啤酒瓶的年輕人最先衝上來，啤酒瓶帶著風聲朝蘇茵茵的頭部砸了下來。蘇茵茵沒有後退，她的身體微微向右一側，啤酒瓶擦著她的耳邊落空，與此同時，她的左手已經搭上了那個年輕人的手腕，輕輕一擰，那個年輕人發出一聲慘叫，啤酒瓶脫手落下，被蘇茵茵的右手在半空中接住，然後她順勢將啤酒瓶往旁邊一送，瓶底精準地在了另一個正要從側面撲過來的年輕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胸口連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一口氣半天喘不上來。
那個拿著摺疊刀的年輕人繞到了她的身後，想要從背後偷襲，但蘇茵茵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那個年輕人舉刀刺過來的瞬間，身體微微下蹲，一個簡潔利落的轉身，右腳為軸，左腳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掃在了那個年輕人的小腿上。那個年輕人只覺得小腿像是被一根鐵棍掃中了一樣，劇痛傳來，身體失去平衡，朝前撲倒，手中的摺疊刀脫手飛出，叮噹一聲落在幾米開外的地面上，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黃毛看到自己帶來的幾個人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就被全部放倒了，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咬了咬牙，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朝著蘇茵茵衝了過來，嘴裡罵著髒話，磚頭帶著風聲砸向蘇茵茵的頭部。蘇茵茵沒有後退，她的身體微微向左一側，躲過磚頭的正面攻擊，同時右手已經探出，準確地搭在了黃毛持磚的手腕上，順勢一引一送，黃毛只覺得一股力量牽引著自己的手臂，身不由己地朝前衝了出去，磚頭脫手飛出，砸在路邊的電線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然後他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趴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
從黃毛動手到四個人全部倒地，前後不過十幾秒鐘的時間。蘇茵茵站在暮色中，呼吸平穩，面色如常，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彎腰，撿起地上那張被揉皺、被踩了一腳、沾著灰塵和腳印的宣傳單，用手輕輕撫平，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後摺好，放進了帆布包裡。她直起身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個躺著的、正在呻吟的、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年輕人，目光平靜，沒有說話，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快步跑了過來，顯然是接到了路人的報警，趕到了現場。為首的警察大約四十多歲，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目光在現場掃了一圈，看到地上躺著的那四五個年輕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神態平靜的蘇茵茵，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開口問道：“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