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是有目的性的審問,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口供,然後自己加工一部分,就呈給了弘曆。
弘曆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捏著紙張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卷宗開篇便將端慧太子永璉之死的真相血撕開——
並非意外,而是人為的!
先是蘇綠筠為永璉和永璋一同縫製了一條被子,海蘭主動幫忙,然後將自己收集到蘆葦絮換下了永璉那條被子裡的棉花。這兩條被子由蘇綠筠送去了擷芳殿。
蘇綠筠選用的被面,偏偏是緞面——宮中都知曉,緞面光滑華麗卻經緯稀疏,縫隙較大,極易鑽出填充物,根本不適合縫製貼身寢具。
恰恰就是這條被子的緞面給那些蘆葦絮鑽出被面、飄散出來的機會。
最終,年幼的永璉在睡夢中,被鑽入鼻腔的蘆葦絮堵塞了呼吸,悄無聲息地窒息而亡。
卷宗的後半部分,則是魏嬿婉鮮明的“主觀推斷”。
她著重強調了海蘭的“處心積慮”與“惡毒本性”,而對於純妃蘇綠筠,推斷她是主觀故意的,“心血來潮”親自縫製被子,偏偏選用不合適的緞面。
還中途讓海蘭經手,焉知她不是故意為之。
這已經不是弘曆第一次看到魏嬿婉這種將事實與極具引導性的“調查報告”了。
可偏偏魏嬿婉很瞭解弘曆的那份多疑與自大,所以利用那種斬釘截鐵、煞有介事的敘述方式,將他的懷疑無限放大,直至成為他心中的“事實”。
“賤人!!” 弘曆猛地將卷宗重重摔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中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都是賤人!!”
永璉……朕的永璉!朕寄予厚望的太子!居然……居然是被這兩個蛇蠍毒婦害死的!!
那個聰明穎悟、被他親自寫下名字藏在正大光明匾後的嫡子,他的端慧太子,竟然死得如此不堪,如此冤枉!
而這兇手,竟是他後宮中看似怯懦無爭的愉貴人,和一向溫婉敦厚的純妃!
“進忠!” 弘曆嘶聲吼道,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調。
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努力“裝聾作啞”降低存在感的進忠渾身一凜,立刻小步疾趨上前,深深躬身:“皇上,奴才在。”
“去!”弘曆手指顫抖地指向殿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去把純妃,還有延禧宮那個賤人,給朕傳來養心殿!立刻!馬上!”
進忠遲疑了一瞬,斟酌著措辭:“皇上,愉貴人那邊……太醫說失血過多,傷了根本,需得絕對靜臥,奴才要……”
他是在委婉提醒,海蘭現在的狀況,可能經不起“傳訊”,看皇上這盛怒的架勢,他得先摘清自己,以免被算後賬。
弘曆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憐惜?
他眼中只有永璉枉死的慘狀和被愚弄的暴怒,厲聲道:“灌參湯!用參湯給她吊著命!朕有話要問她!就是隻剩一口氣,也得給朕抬到養心殿來!”
“喳!奴才明白了!” 進忠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