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將阿箬混沌的神智猛然拉回一絲清醒。
她茫然地瞪著眼前明黃的帳頂,那上面綴著一顆顆碩大圓潤的東珠和寶石,在燭火下流轉著溫潤又冰冷的光澤——
這是她從前偷偷豔羨、卻連觸碰資格都沒有的、屬於主子們的尊榮象徵。
耳邊嗡嗡作響,是蒼老而急促的呼喊,混雜著器械輕微的碰撞聲:
“娘娘!用力呀——”
“看到頭了!小阿哥的頭出來了!”
“娘娘,跟著老奴的節奏,吸——呼——用力——!”
“娘娘可不能鬆勁啊!就快了!”
好吵……好累……阿箬覺得這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鑽進她疼痛欲裂的腦海。
她只想閉上眼,沉入那無知無覺的黑暗中去,那裡沒有痛楚,也沒有這些擾人的喧嚷。
“娘娘可不能暈呀,一鼓作氣小阿哥就出來了,娘娘加油呀。”
“貴妃娘娘!清醒些!”
“泠貴妃娘娘!再使把勁兒孩子就平安了!”
“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她們在叫誰?是烏拉那拉如懿嗎?她也配……她也配有這般福氣,能做母親了?
阿箬混亂的思緒裡,本能地滑過這個帶著毒刺的念頭,旋即又被一陣更劇烈的宮縮痛楚淹沒。
阿箬以為她們在呼喊如懿。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略帶薄繭的大手,輕輕撫上她汗溼冰涼的臉頰。
那熟悉又令人心底發顫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充滿了她從未聽過的焦灼與誘哄:
“泠兒!泠兒聽話,看著朕!孩子就要出來了,朕在這裡陪著你,哪兒也不去。別怕,再用力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弘曆有些怕了,沒想到泠兒的這個狀態不是很配合接生嬤嬤用力,他早該想到的,泠兒的狀態與別人不同,以後都不生了,他和泠兒就生這一個,他不能失去泠兒。
是弘曆!
阿箬混沌的意識裡,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皇上?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不是夢。下身傳來的清晰無比的墜脹和撕裂感,腹部殘留的沉重與空虛交織,都在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索綽倫·阿箬,正在給皇帝生孩子,而皇帝,就在她床前,所以是她成了貴妃還是貴妃就是她?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阿箬順著那幾乎要碾碎骨骼的疼痛,拼盡最後一絲意識,猛地向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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