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西方戈壁深處。
風捲著黃沙從低矮的巖丘上刮過，天地之間一片昏黃。這裡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能把石頭曬裂，夜裡能把骨頭凍透。
距離這片戈壁最近的一處人族據點已經在一百多里之外了。這裡沒有人煙，沒有綠洲，沒有旗幟——只有一望無際的砂礫和零星聳立的黑色巖峰。
在一片被風蝕出來的低窪地中，空氣忽然像水面一樣波動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縫隙從虛空中裂開，露出裡面暖黃色的光。幾個人影從縫隙中魚貫而出，最後一人出來時，那道縫隙又無聲無息地合上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李靖走在最前面。身上裹著一件暗褐色的防風袍，臉上的布巾拉到鼻樑上方，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他手裡拿著一卷畫了密密麻麻標記的獸皮地圖，看了一眼方向，然後側頭壓低聲音：
往北。趁著天要暗下來了，今晚要找到下一個落腳點。
身後的人齊齊點頭，腳步極輕地跟了上去。十二個人排成一條鬆散的縱隊，在即將變黑的天的掩護下貼著巖丘的陰影快速移動。
走了一段路，走在李靖旁邊的一個彪形大漢忍不住開口了。這人面相兇得能止小兒夜啼，但一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跟長相完全不符的憨直：
李將軍，李夫人。咱們來到這都幾天了，天天晚上跟做賊似的摸出去。上次也就殺了兩隻八階的妖，雖然難殺，但是也能接受啊。要不然白天也出去得了，多幹幾票——
不可。李靖頭也沒回，聲音不大但很穩，二公子給了我玉佩靈器，就是為了讓咱們能藏、能撤。我們的任務是打探，不是拔釘子。
他頓了一下，語氣壓低了幾分：時間確實緊，但我不能讓你們任何一個人，還沒開戰就死在這片戈壁裡。
那大漢憨憨一笑，撓了撓後腦勺，沒再爭辯，悶頭繼續走路。
身後傳來一個年輕一點的聲音。那人身量不大，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將軍，今晚咱們再往北移動一點吧。我覺得那邊會有收穫......
李靖側頭看了他一眼：小孔，怎麼講？
叫小孔的年輕人笑了笑，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從小的第六感就特別靈。以前在家鄉的時候，哪片林子有野豬，我站村口就能聞出來……
隊伍裡傳來幾聲輕笑。
走在李靖身側的張出塵也忍不住彎了嘴角，聲音從防風巾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小孔，你一個男人，還有第六感呢。
小孔被李夫人這麼一說，更不好意思了，縮了縮脖子：李夫人，我這感覺真的挺準的。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裡那股靦腆收了幾分，北邊那個地方，福禍參半。我能感覺到有危險，但也有收穫。
李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著小孔，沉默了兩息，然後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了一絲笑意：
你小子，越說越玄乎。
小孔以為李靖不信，正要急，李靖已經把地圖重新卷好塞進懷裡，朝著北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行。今晚就往北走。其他人，負責好記錄一路的發現。我來看看你這個第六感怎麼樣。
隊伍裡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壓在喉嚨底下，在戈壁的風沙聲中散得很淡。小孔搓了搓手，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十二道身影在昏黃的暮色中繼續向北移動，貼著巖壁、踩著砂礫，腳步聲被風聲吞得乾乾淨淨。
暮色越來越深，遠處的天際線開始融化成模糊的深紫色。北方的風更冷了，裹著細沙拍在人臉上像針扎一樣。
越往北走，風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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