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的黑暗比外面看起來更濃稠。
李靖邁進洞口的一瞬間,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但走了十幾步之後,他的眉頭開始皺起來。
沒動靜。沒有氣息。沒有妖氣。
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洞道里安靜得像是一座被抽空了空氣的密室,連他自己的心跳聲都被襯得格外清晰。
張出塵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呼吸平穩,但腳步同樣在踏入洞口後變得極輕。
李靖回頭看了一眼張出塵,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張出塵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她也什麼都沒感覺到。
兩人眼裡的神色是一樣的——不對勁。明明在外面隔著巖壁都能感受到那股森寒的妖氣,怎麼一進了洞反而乾乾淨淨的?
李靖沒有出聲,只是用下巴朝前點了點,繼續往前走。張出塵跟上來,步伐更慢了,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有沒有暗藏的陷阱。
越往裡走越冷。
那種冷不是寒風颳在臉上的冷,而是從空氣本身滲進骨頭裡的冷,像是走進了一座千年不化的冰窖。
洞壁兩側開始出現薄薄的白霜,腳底的碎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洞道依然沒有盡頭。李靖站住了。
張出塵愣了一下,側頭看他。
防風巾下李靖的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那種始終銳利的神色正在被某種遲疑取代。他沒有動,只是壓著聲音說了一句話:
出塵,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張出塵沒出聲,等他繼續。
太乾淨了。李靖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又握緊,像是沒有一個動作能讓他安心,按道理說,有妖盤踞的地方,妖氣應該是越來越濃才對。可我們越往裡走,反而越感覺不到什麼。
他頓了一下,皺著眉補了一句:要麼是洞裡什麼都沒有,我們被外面的寒氣騙了。要麼——裡面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得多。強到能把所有氣息壓乾淨。
張出塵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開口:你的意思是——
李靖說得很乾脆,我的預感很不好。
張出塵沒有猶豫。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那種遇事就退的人,李靖能在戰場上一刀一槍殺到現在這個位置,靠的不是莽撞,是他對危險的判斷力。既然他說撤,那就必須撤。
兩人幾乎同時轉身。轉身的動作極快,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腳尖一擰,身形一轉,李靖的一隻手已經拉住了張出塵的手腕,腳底的力已經蓄到了滿弓——
呵呵。
一個聲音在身後的黑暗裡響起來。
低沉的、帶著一點戲謔的、像是指尖慢悠悠劃過琴絃的調子。
在這個安靜到近乎真空的洞窟裡,那兩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冰面,裂紋從李靖的後脊骨一路竄到頭頂。
都到這了。你以為你們還能走掉嗎?
李靖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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