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型的身量比他高出一個頭不止，渾身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裡，臉部的位置是一團不斷翻湧的灰黑色混沌，隱約能分辨出五官的輪廓——但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時刻在變動。
他身後縮著兩隻不算大的翅膀，邊緣有些潦草，收攏著貼在脊背上，像一件不太合身的披風。
李靖盯著那張混沌的臉看了兩息，然後目光往下移。黑袍的縫隙裡露出的皮膚是暗青色的，覆著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圖騰的殘片。
李靖並不認識這個妖。
但是許遠如果在場，必然是一眼就會認出！
面前這個，就是帝江！隋朝時期的帝江！
帝江緩步走到兩人不遠處停住了。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李靖，混沌的面部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李靖看不出那是表情還是光線的變化，但他覺得那個波動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帝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無聊感：
這個地方的秘密，可不能讓你們帶出去。我在這吸收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碰上個活物——他像是覺得有趣似的，尾音微微上揚，這可怎麼辦呢？
李靖的後背劇痛，每呼吸一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吸收。多年。秘密。
這三個詞像是三根針扎進了他的意識裡。
這個妖守著這，並不是為了盤踞地盤，而是在這裡吸收什麼東西。而且不想被外界知道。
李靖把腰桿撐直了一點，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他的目光重新對上帝江那片混沌的面部，開口時語氣雖然虛弱，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妖族大能，按理說，你我兩族能夠在這方世界共存，說明也是符合天道的。我和內人今日來此，並無惡意。而且你說的此地的秘密——
他加重了那兩個字，我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覺得，我們還能商量。
帝江混沌的面部微微停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勾起了點興趣。他的腦袋微微歪了歪，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你這樣一說……倒是有意思。但我憑什麼要跟你商量？
李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昏迷的張出塵，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掌在她肩膀輕輕按了按，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然後他重新抬起頭：
求生本能。我為了活，你為了守住秘密。這並不衝突。你的秘密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但你也清楚——我們人族向來謹慎。這一趟來西方，不會只有我夫妻倆。若是我回不去，我的弟兄們必然會回去召集更多的人來這裡找我。到時候你的秘密還能不能保住，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靖的每一句話都不卑不亢。他的後背還在流血，後背被那道暗光擊中的地方甚至能感覺到體溫在流失，但他的聲音穩得像是沒受過傷一樣。
“你在威脅我？”帝江語氣冰冷。
“就看你信不信了。”李靖依舊擲地有聲。
帝江沉默了一會兒。
那片混沌的霧氣在他面部翻湧得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攪動了。
李靖知道他在權衡——這個妖雖然強，但不是在思考如何殺死自己，而是在思考殺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這比單純的實力強大更加恐怖！
帝江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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