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那邊更是熱火朝天。巨大的鐵鍋架在磚灶上,底下松柴燒得噼啪作響,火舌舔著鍋底。大桶的井水被倒進鍋裡,水面很快泛起細密的氣泡。
管事親自守著米袋子,用木升子量出黃澄澄的小米,嘩啦啦倒進滾水裡。伙伕拿著長柄鐵勺用力攪動著,防止米粒沉底糊鍋。濃稠的米香混合著薑片的辛辣,隨著蒸騰的熱氣瀰漫開來,給冰冷的空氣增添了一絲難得的活氣。
礦場入口的高坡上,幾個瞭望的礦工裹著厚實的皮襖,袖著手,跺著腳,目光不停掃視著通往南方的雪路。寒風捲著雪沫子,抽打在臉上生疼。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西斜,將雪原染上一層暗淡的金紅。
“來了!來了!”一個眼尖的礦工突然跳起來,指著遠處地平線激動地大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灰白的雪原盡頭,幾個亮著大眼睛的的鋼鐵巨物,正沿著壓出的車轍,轟鳴著,如同移動的堡壘般,朝著礦場方向穩穩駛來。
沉重的車輪碾壓著凍土,發出規律而震撼的“哐當”聲,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大地的微顫。
第1524章 安置這些流民
“快!快去稟報趙管事!季村長到了!人接回來了!”瞭望的礦工嘶聲吼道,聲音帶著興奮,也帶著一絲莫名的敬畏。
這不用馬拉、自己會跑、肚子裡能裝下幾百號人的鐵疙瘩,每一次出現,都讓他們這些土裡刨食的漢子感到不可思議。
訊息像風一樣捲過安置區。趙老黑早已帶著工頭和一群精壯礦工,肅立在礦場入口的空地上等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襖,挺直了腰板,目光緊緊鎖住那幾輛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身後的工棚裡,燒炕燒爐的雜工更加賣力地添著柴禾,伙房裡攪動米粥的鐵勺揮舞得更快了。
鐵皮車隊裹挾著煙塵和轟鳴,終於駛到礦場入口,依次停下。
車門開啟,一股濃烈的人體汗味、食物殘渣味和一種奇異的、屬於鐵皮車廂的暖烘烘的氣息猛地湧了出來,與礦場清冷的空氣撞在一起。
季如歌率先下車,玄色大氅在寒風中紋絲不動。朝趙老黑微微頷首。
趙老黑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季村長一路辛苦!屋子都燒暖了!熱粥也備好了!請東家放心!”
季如歌側身讓開。車門內,流民們裹著季家剛發的厚棉衣,臉上帶著長途顛簸後的疲憊,更多的是對這陌生鋼鐵巨獸和眼前這龐大礦場的茫然與驚懼。
他們互相推擠著,猶豫著不敢下車。溫暖的鐵皮車廂如同一個短暫而虛幻的巢穴,外面是未知的寒冷世界。
王栓柱抱著睡著的孩子,攙著妻子,是第一批被後面的人推搡著,踉蹌著踏下冰冷的鐵梯。
當他的腳踩上礦場堅硬冰冷的凍土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了上來。然而,更強烈的感覺緊隨而至——空氣裡瀰漫的,是濃郁的、勾魂攝魄的糧食香氣!
是那種熬煮得恰到好處、帶著米油甜香的粥味!這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他早已餓得麻木的胃袋,口水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
同時,他還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暖意。不是車廂裡那種乾燥悶熱,而是一種更溫和、更踏實、彷彿從大地深處透上來的暖意。
這暖意來自四面八方,來自那些排列整齊的灰色磚瓦房舍,尤其是那些正冒著嫋嫋青煙的煙囪。這暖意混雜在清冽的空氣中,無聲地包裹著他凍僵的肢體。
“排好隊!跟緊前面的工頭!分房子!分到哪間就進哪間!不許亂竄!”
趙老黑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流民們頭頂響起,帶著礦場特有的粗糲和不容置疑,“進屋放下東西,立刻到伙房領粥!一人一碗!動作快!”
工頭們早已舉起了木牌,上面用墨汁寫著醒目的字:“壯勞力——甲字排三號”、“帶家口——丙字排七號”……牌子在寒風中晃動。
王栓柱被一個工頭粗暴地拽過去,塞到舉著“帶家口——丙字排七號”牌子的工頭身後。他緊緊抱著孩子,拉著妻子,跟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片冒著炊煙的灰色排房。
丙字排七號。嶄新的木門敞開著,溫暖的、帶著柴火和泥土氣息的氣流從門內湧出。王栓柱幾乎是跌撞著跨進門檻。屋內的景象讓他和妻子瞬間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