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房內,雪白的牆壁反射著琉璃天窗透下的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空氣裡有硫磺皂水和新鮮藥膏的味道。
乙字七號矮榻上,孩子被藥童按住,咬著牙,看著藥童用燒紅的細針挑破腳踝腫脹發亮的皮膚,放出烏黑的血水,又用硫磺皂水狠狠刷洗傷口,疼得他小臉扭曲。
老礦工攥著那張二十五文的收條,站在旁邊,看著孫子受罪,老淚縱橫,卻咬著牙沒出聲。
第1546章 季村長好厲害
藥童清洗完傷口,敷上厚厚一層氣味刺鼻的黑色藥膏,再用乾淨的白布緊緊裹好。“好了!回去別沾水!三天後來換藥!藥資半償,下次換藥還是十二文半!”藥童麻利地說完,轉身去下一張矮榻。
老礦工扶著齜牙咧嘴的孫子下地,一瘸一拐往外走。路過懸瓶廊門口,他瞥見裡面。一個斷了胳膊的礦工躺在矮榻上,手臂扎著銀針,頭頂的琉璃瓶裡,淡黃色的藥液正一滴、一滴,緩慢地注入他的身體。旁邊藥童守著。
老礦工下意識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幾個銅板,又看看手裡那張二十五文的收條,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落了下去,砸在心口。
王栓柱處理完腿上換藥的事(免費),拄著拐走出回春堂大門。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他看見不遠處牆根下,一個穿著綢面棉袍的富態商人,正跟收費口的賬房爭得面紅耳赤。
“八十文?!就扎這麼根針?吊這麼點水?你們搶錢啊?!”商人指著收費口窗臺上的收據,手指頭直哆嗦。他手腕上裹著新布,顯然是剛在金針房處理過。
“懸瓶滴注清瘟湯一日,八十文。價例公示,童叟無欺。您這風寒入體,懸瓶好得快。”賬房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板。
“好得快?我看是死得快!八十文!夠我買半隻羊了!”商人罵罵咧咧,肉痛地數出一串銅錢摔進視窗,抓起收據,氣哼哼地鑽進候在門外的暖轎走了。
王栓柱默默看著。他摸了摸胸口,那裡硬邦邦地硌著——是剛領的礦傷撫卹錢,厚沉甸甸的銀子。他想起自己這條腿在北境醫館被打斷重接、懸瓶滴注續筋湯的日子。分文未取。他又想起暖閣客棧漿洗房管事婆子嫌惡的臉,想起趙老黑扔下三吊錢時的“晦氣”。
他拄著拐,拖著還隱隱作痛的腿,慢慢挪到回春堂正門那兩張告示前。左邊,“正骨續筋三百文”、“懸瓶滴注八十文”…墨字冰冷刺目。右邊,“分文不取”、“藥資半償”…字字沉甸甸。
寒風捲過空曠的冰面院壩,吹得告示嘩啦作響。王栓柱伸出粗糙、凍裂的手指,指尖微微顫抖,輕輕拂過右邊告示上“北境工役”那幾個粗獷的墨字。
指尖傳來紙張粗粞冰冷的觸感。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裹著藥布、曾被打斷重接的腿。又抬起頭,望向清河縣灰濛濛的天空。
礦場方向隱隱傳來開鑿黑石的沉悶撞擊聲。他緊了緊拄拐的手,一步一步,踏著溜滑的冰面,朝著丙字區排屋的方向,慢慢走去。背影像一張被風雪拉長的、沉重的弓。
回春堂烏木金匾下新貼的韌皮告示,墨跡淋漓,字大如拳:“季氏仁心,澤被鄉梓。即日起,至臘月廿二,凡入回春堂求診者,無論內外傷、寒熱疾,診金藥資,分文不取!七日為限,過時不候!”
落款處,倉場司硃紅大印和季氏鐵章並排壓下,鮮紅烏黑,刺人眼目。
告示像塊燒紅的烙鐵,扔進了清河縣凍僵的冰面。死寂只維持了半盞茶。
“分文不取?!”
“真的假的?!”
“季村長…菩薩轉世?”
質疑的、狂喜的、不敢置信的嗡嗡聲瞬間炸開!幾個裹著破襖、縮在牆根咳得撕心裂肺的老漢,渾濁的眼睛裡爆出駭人的光,拄著棍就往回春堂大門撲!人群像決堤的洪水,裹挾著驚叫和哭喊,瘋狂湧向那扇洞開的門!凍硬的青石院壩被無數雙破鞋爛履踩得咚咚作響。
初判堂瞬間被擠爆。長椅被撞翻,青石板地面踩滿泥腳印。初判老者的長案前擠滿了揮舞的手臂、咳唾的嘴、伸著爛瘡流膿肢體的病人。
汗味、口臭、膿血腥氣、陳年褥瘡的惡臭混雜著硫磺皂水味,在溫暖的初判堂裡蒸騰發酵,令人窒息。老者的聲音被淹沒,提筆的手抖得寫不成字。藥童被擠得貼在牆上,懷裡抱著的空白木牌散落一地,被無數雙腳踩過。
“排隊!排隊!都他孃的排隊!”王疤子炸雷般的咆哮在門口炸響!他身後,二十幾個礦場巡衛和季傢伙計,手持三尺硬木棍,結成人牆,硬生生撞進人群!棍子沒頭沒腦地抽打、戳刺!慘叫聲、怒罵聲、孩童的哭嚎瞬間壓過了求診的喧囂!
“退後!按老子畫的線站!擠?再擠打斷腿扔出去!”王疤子眼珠子赤紅,臉上那道新疤猙獰扭曲。硬木棍抽在一個還想往前擠的漢子腿上,漢子慘叫倒地,立刻被後面湧上的人踩踏。
混亂像沸騰的泥漿。棍棒抽打皮肉的悶響和哭嚎求饒聲中,一條歪歪扭扭、由人牆和棍棒強行分割出的隊伍,在滿地狼藉和踩爛的木牌碎片中,艱難地延伸向初判堂深處。每個被棍棒“梳理”過的人,臉上都帶著驚懼和尚未消散的狂熱。
!啦滋!裡爛進剜地猛,紅通得燒上火炭的跳在尖刀,刀彎小的利鋒持手夫大老。住按死死藥個四被子漢的瘡毒大口碗滿生背後個一。人病的慘扎掙上榻矮著照,冷的下窗天璃琉。跡痰和汙的鮮新滴幾了上濺,上壁牆的白雪房針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