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屠明哲家。
因為都住一個院子,彼此走動很方便,魏正民和趙榮散著步就能到。
屠明哲的妻子提前吃了飯,只是陪他們說了幾句話就去客廳看電視,給他們騰出自由交談的空間。
三個男人一開始只是閒聊,魏正民講著他去剛建成的三峽大壩工程的見聞,對這個世界級工程讚不絕口。
屠明哲和趙榮順著這個話題延伸到國內蓬勃發展的基礎建設,誰也沒有直接提及上午常委會的事。
酒過三巡,魏正民似乎無意間提及秦雲東在會上的講話。
“咱們省前任書記鮑乾清和前前任書記鍾超凡,都誇讚過秦雲東是本省第一大才子。以前還不覺得,但今天秦書記說‘搶險英勇,不如沒有險情’,真讓我拍案叫絕,果然文采飛揚。”
這話聽著是誇獎,實則暗藏玄機,猶如一顆石子投進水面,只為看清屠明哲情緒波動。
屠明哲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原本輕鬆的神情,在聽到秦雲東的名字時,明顯有些陰沉。
屠明哲冷哼了一聲,張了張嘴似乎想嘲諷兩句,卻發現挑不出秦雲東半點毛病。
秦雲東有原則,有立場,為人正派,講政治,抓經濟又展現出超人能力。
屠明哲對一把手無可指摘。
他憋了半天,終究沒說出來,只能悻悻地把酒灌進喉嚨,重重放下杯子。
趙榮遞給他一支菸,像是老朋友關心的語氣問:
“明哲,咱們既然能坐一起吃飯,我們就不是外人。有些話我早就想問,乾尚俊在會上的講話似乎是針對你,難道你們之間有矛盾?”
“唉,你說的沒錯,矛盾肯定是有的。咱們私下裡說,不要外傳。在市府,乾尚俊和我搭檔一直都還不錯,自從秦雲東來了之後,老乾或許是要求進步吧,總之他的變化很大。”
屠明哲藉著酒意發起牢騷。
以前乾尚俊也主張抓經濟促生產,只有大踏步向前才能解決城市存在的諸多問題。
自從秦雲東來到省城卻提出城市建設的基礎是民生,反對把經濟發展放在首位。不知道他給乾尚俊灌了什麼迷魂湯,乾尚俊居然一百八十度轉變,全面支援秦雲東的思路,以至於屠明哲和乾尚俊屢次在工作思路上產生分歧,兩人的關係也漸行漸遠。
趙榮聽著,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工作方法有衝突,二把手可以聽一把手的,求得班子和諧共處。思想路線之爭最要命,沒辦法做出妥協和讓步。明哲,今後你的日子只怕不會太好過嘍。”
他說話滿是感同身受的味道。
魏正民緊跟著附和:
“乾尚俊今天那番‘進度科學性存疑’,不是隨口一說,而是有備而來。說不定就是秦雲東和乾尚俊實現溝通好了,就是要讓你被動,讓你難堪。明哲,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魏正民放下手裡的筷子,像是老大哥一樣憂心忡忡。
屠明哲苦笑著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他何嘗沒有這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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