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老道士卻擺了擺手,語氣堅定,“你在上面穩住繩索,我下去採。這紫靈花,乃天地靈氣所鍾,為師找了大半輩子,踏遍千山萬水,才好不容易發現了這麼兩棵,已是天大的機緣。你年紀尚輕,行事毛手毛腳,萬一採摘之時一個不慎,傷了它的根莖花葉,或是驚擾了它的靈性,那便是天大的罪過,為師豈不是要遺憾終生?”老道士的眼神中充滿了對這紫靈花的珍視與不容有失的決心。
年輕道士聞言,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急了,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地勸道:“師傅!萬萬不可啊!您忘了,昨天您還特意為自己卜了一卦,那卦象……那卦象不是明明白白顯示您最近恐有血光之災嗎?這懸崖如此陡峭,下去採摘更是兇險萬分,您怎麼能親身犯險呢!所以,說什麼也該是我去!您放心,徒兒這次一定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翼翼,輕手輕腳,保證不會傷到紫靈花一根毫毛!”年輕道士一邊說,一邊拍著胸脯,眼神中滿是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堅定,希望能說服師傅改變主意。
蒼茫的青山深處,雲霧繚繞,一座陡峭的懸崖如刀削斧鑿,壁立千仞。崖壁間,一點幽幽的紫色光華若隱若現,那便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紫靈花。
老道士堅持要親自下去採摘,年輕道士急得額頭冒汗,連聲勸道:“師傅,您年紀大了,這崖壁太險,還是讓弟子去吧!”
老道士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胡鬧!此花乃天地靈氣所鍾,採摘需心誠手穩,稍有不慎便會損傷其靈性。你經驗尚淺,為師放心不下。”老道士頓了頓,目光掃過深不見底的崖下,聲音低沉了幾分,“況且,如此靈物,難保沒有異獸守護,兇險異常,還是為師親自走一趟穩妥。”
年輕道士見師傅心意已決,知道再勸也是徒勞,只得強壓下心中的擔憂,便把安全繩,仔細地在老道士腰間纏繞、打結,每一個結都拽了又拽,確保萬無一失。“師傅,那您自己千萬小心啊!一定要抓緊繩子,有任何情況就吹口哨,弟子立馬拉您上來!”年輕口中絮絮叨叨,眼角卻有些溼潤。
老道士拍了拍徒弟的手背,微微一笑:“放心,你師傅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麼脆弱。”老道士檢查了一下腰間的繩結,又活動了一下手腳,深吸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便探身從崖頂往下滑去。
年輕道士緊緊攥著繩子的另一端,身體後仰,雙腳蹬住崖邊的岩石,隨著師傅的下降,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放著繩子。繩子摩擦著岩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次聲響都牽動著阿明的心絃。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師傅在崖頂上逐漸消失的身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溼。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緩緩流淌,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崖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口哨聲。年輕道士精神一振,立刻停止放繩,雙臂發力,將繩子牢牢固定住。他知道,師父已經到地方了。
此刻,老道士正懸在半空中,距離那株紫靈花不過數尺之遙。紫靈花約莫巴掌大小,花瓣層層疊疊,宛如紫玉雕琢而成,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的異香,花蕊處更是有瑩瑩紫光流轉,端的是神異非凡。老道士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貪婪,這等天材地寶,足以讓他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老道士穩住身形,騰出一隻手,緩緩向紫靈花伸去,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溫潤的花瓣。然而,就在此時,他瞳孔驟然一縮,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只見在紫靈花那翠綠的根部,赫然盤著一條手臂粗細的毒蛇!此蛇通體紫黑,鱗片在幽暗的崖壁間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幾乎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若非老道士眼神毒辣,幾乎難以察覺。它的三角頭顱高高昂起,兩隻冰冷的豎瞳如同兩顆最純粹的黑曜石,不帶一絲感情,正死死地鎖定著老道士,信子“嘶嘶”地吞吐著,蛇身微微弓起,肌肉緊繃,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撲擊的準備。一股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讓老道士如墜冰窟。
“好傢伙,果然有守護之物!”老道士心中一凜,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不敢有絲毫異動。這紫黑色的毒蛇,一看就蘊含著劇毒,絕非善類。他知道,自己稍有不慎,不僅紫靈花采不到,恐怕連這條老命都要交代在這裡了。崖上的徒弟還在焦急地等待,老道士知道他必須冷靜下來,想出應對之策。
……
兩刻鐘,在焦急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年輕道士在崖頂心神不寧,時不時伸長脖子朝崖邊方向望,卻只能看到雲霧繚繞。年輕道士緊了緊手中的粗麻繩,那繩子一直緊繃著,傳遞著崖下老道士的重量,這是他唯一的慰藉。
“噓——噓——”
終於,熟悉的口哨聲再次從崖下隱約傳來,雖然微弱,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年輕道士心中的焦慮。年輕道士精神一振,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雙手交替,用力向上收拉繩子。繩子勒得他手心生疼,但他此刻只想著快點把師傅拉上來。
繩子一寸寸縮短,七八分鐘後,老道士略顯狼狽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崖邊。年輕道士連忙上前,搭手將師傅攙扶上來。就在老道士雙腳剛踏上崖頂的一瞬間,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毫無預兆地鑽入了年輕道士的鼻腔,那氣味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師傅!”年輕道士臉色驟變,連忙扶住老道士,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您受傷了嗎?這……這血腥味……”
老道士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隨即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玉盒,開啟一看,裡面靜靜躺著兩棵紫氣氤氳、形態奇異的花草,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紫靈花。但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紫靈花上,而是皺著眉看向自己的右腳。
“哼,這紫靈花旁果然有守護之物。”老道士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難掩一絲得意,“一條通體紫黑的毒蛇,毒性猛烈,速度奇快,很是厲害。師傅我與它爭鬥,費了些手腳才將其驚退,順便採下了這紫靈花。只是在纏鬥時,不慎撞倒了崖壁,被上面一塊凸出的尖利石頭,劃了道口子。”
說著,他撩起道袍的下襬。年輕道士湊近一看,只見老道士右腳的小腿外側,一道約莫三寸長的傷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鮮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染紅了周圍的布料,那股血腥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快,你來。”老道士吩咐道,“為師的藥箱裡有金瘡藥和針線,你幫師傅先止止血,然後把這傷口縫幾針,免得日後留疤,也好得快些。”
“縫……縫針?”年輕道士一聽,頓時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了兩步,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都有些發顫,“師傅,這……這可使不得!弟子……弟子不敢縫啊!弟子從未做過這種事,手抖得厲害,萬一……萬一縫不好,豈不是害了師傅?”他一想到用冰冷的針穿過皮肉,就覺得頭皮發麻。
老道士見他這副模樣,眉頭一皺,有些不悅:“沒出息!你怕什麼?又不是在你身上縫針,你緊張什麼!”老道士頓了頓,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就當是在縫豬皮,平日裡讓你跟著山下張屠戶學些手藝,你總說耽誤修煉,現在知道用處了吧?聽話,大膽些!”
見年輕道士還是猶豫不決,臉色煞白,老道士嘆了口氣,故意板起臉,加重了語氣:“你若是不幫師傅把這傷口縫起來,這麼流下去,師傅我可就流血而死了!到時候,誰來教你道法?誰來照顧你?你難道忍心看著師傅就這麼……”
“師傅!”年輕道士聽到“流血而死”四個字,心中一急,也顧不上害怕了。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是啊,師父為了採這紫靈花,九死一生,如今受傷,自己怎能因為害怕就退縮呢?這可是他唯一的師父啊!
“弟子……弟子知道了!”年輕道士深吸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顫聲應道,“弟子這就去拿藥箱,一定……一定盡力!”他轉身向不遠處跑去,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卻不再是剛才的慌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