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他還刻意壓低了嗓子,發出一聲不算兇狠但足夠突然的吠叫。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顯然超出了兩位嬤嬤的預料。她們原本昏昏欲睡,被這“汪”的一聲和眼前竄出的黃毛影子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煙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火星四濺。兩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竟然一時間忘了是該躲還是該呵斥。
就是現在!玄通道長心中一喜,腳下毫不停歇,反而猛地加速,如一道黃色閃電,“嗖”地一下就竄到了胖嬤嬤的腳邊。那嬤嬤穿著一雙繡著蘭花的布鞋,腳腕處露出一截白襪子。玄通道長瞅準時機,飛快地揚起小腦袋,用他那還沒長齊的乳牙,不輕不重地朝著嬤嬤的腳腕處“嗷嗚”就是一口!
“哎喲!”胖嬤嬤吃痛,這才從呆愣中回過神來,那疼痛感瞬間激醒了她所有的怒氣。她猛地跳了起來,捂著被咬傷的腳腕,另一隻手指著已經迅速跑開、正蹲在不遠處搖尾巴的小黃狗,破口大罵:“好你個小畜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啦!竟敢咬老孃!看我不抓住你,把你的皮給扒了,做成狗皮褥子!”
旁邊的瘦嬤嬤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扶住同伴,一邊幫她檢視傷口,一邊也怒目圓瞪地看向玄通道長:“就是!哪來的野狗,如此放肆!”她眼珠一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陰惻惻地補充道:“這狗看著不大,但肉倒是緊實,也夠炒一盤的了。我聽人說這狗肉大補,尤其這黃狗肉,更是暖身。眼看天氣一天天涼了,抓來燉一鍋狗肉湯,或者紅燒了,正好補補身子!”
說著,兩人也顧不上守門了,挽起袖子,一瘸一拐地就朝著玄通道長(小黃狗)追了過來。
玄通道長見狀,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他早有準備,怎麼可能被這兩個上了年紀的嬤嬤抓住?只見他身子一矮,靈活地避開胖嬤嬤抓來的手,然後“嗖”地一下竄進了旁邊的花叢,接著又從另一邊鑽了出來,引得兩位嬤嬤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著,嘴裡還不停地咒罵著。
“小畜生,別跑!”
“看你往哪兒躲!”
玄通道長則像個調皮的孩子,跑跑停停,時不時還回頭“汪”兩聲,故意逗弄著她們,將她們引向了院子的另一側。
院牆邊,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敏捷地翻了上來,正是玄通道長的徒兒。他看到兩個嬤嬤已經被引開,院門口空無一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迅速翻身躍入院內,消失在陰影之中。
而遠處,玄通道長還在與兩位嬤嬤周旋,心裡樂開了花:“嘿嘿,老道我這出‘聲東擊西’加‘苦肉計’(雖然苦的是嬤嬤的肉),還算成功吧!徒兒,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
趁師父玄通道長引開看守院門的兩個嬤嬤的空檔,李玄塵深吸一口氣,丹田內力微微一提,身形如狸貓般敏捷,足尖在牆頭上輕輕一點,便悄無聲息地翻入了院內。落地時,李玄塵甚至沒有驚起一片塵土。
李玄塵不敢有絲毫停留,藉著院內假山與花木的掩護,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迅速朝著院子正中央那座燈火全無的正屋潛行而去。越是靠近,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沉悶氣息便越發濃重。
李玄塵摸到正屋臥房的窗邊,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屋內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膜裡迴響。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門板,冰涼的觸感傳來。他繞到門前,果然發現那扇厚重的木門從外面用一把黃銅大鎖緊緊鎖著,鎖樑上還纏繞著粗重的鐵鏈,顯然是怕屋內之人逃脫,或者說,是怕有人進去。
“哼,潘家行事,果然如此陰狠。”李玄塵心中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緩緩拔下頭上那根看似普通的烏木簪子,簪尖銳利,乃是師父所贈,平日裡束髮,關鍵時刻亦可作小巧的開鎖工具。他將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鎖孔,屏息凝神,指尖傳來細微的金屬碰撞感。他耐心地摸索著鎖芯內的機關,不多時,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把看似牢固的銅鎖應聲而開。他順勢將纏繞的鐵鏈解開,輕輕放在地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推開木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藥味、汗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讓李玄塵不禁皺緊了眉頭。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先在門口停頓了片刻,銳利的目光在黑暗中仔細掃視,確認屋內並無埋伏後,這才閃身進入,並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李玄塵沒有點燈,他知道任何一點光亮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讓眼睛逐漸適應這黑暗的環境。窗外微弱的天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影子,勉強勾勒出屋內的陳設輪廓。
他放輕腳步,循著記憶中臥房的佈局,朝著床榻所在的方向摸去。腳下的地板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次都讓李玄塵的心提到嗓子眼。
越靠近床榻,那股沉悶的氣息便越發濃郁。終於,他來到了床前。藉著那微弱的天光,他看到床上躺著一個身影,身形纖細,顯然是個女子。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臉色在昏暗中顯得異常蒼白,毫無血色。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聲從女子口中溢位,如同風中殘燭,細若遊絲,卻又清晰地傳入李玄塵耳中。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虛弱和掙扎,讓李玄塵的心猛地一揪。
“這位姑娘,應該就是沈家那位不幸嫁入潘家的少奶奶了。”李玄塵在心中暗道,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先前在院外聽到那些嬤嬤的對話,他還半信半疑,此刻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知所言非虛。這沈家姑娘,病勢的確沉重到了極點。
“潘家的人,當真歹毒至此!”李玄塵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為了謀奪沈家的家產,竟然將一個病弱女子囚禁於此,不僅將她身邊伺候的人全部捆走,斷絕了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絡,更是狠心斷水斷糧、斷了湯藥!這分明是要讓她在絕望與病痛中,悄無聲息地死去啊!”
想到這裡,一股怒火與寒意交織著在他胸中升騰。他看著床上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心中不禁感慨:“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不是我和師父昨日為了抄近路,誤入了潘家後山那片迷林,忘了進來時的路徑,耽擱了行程,我們恐怕早已離開了這潘家地界。那樣一來,便不會在返回途中,恰好聽到那幾個嬤嬤在偏僻角落裡的惡毒議論,也就不會知曉潘家竟用如此卑劣陰狠的計謀,想要置這位沈家姑娘於死地了。”
他心中暗自慶幸,同時也感到肩上責任重大。既然遇上了,以他和師父的性情,斷沒有袖手旁觀之理。他必須想辦法,在潘家的魔爪下,將這位可憐的沈家姑娘救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