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常玉公主親自將沈綰溪一案的所有文書、證詞、協商記錄及最終的和解書等,仔細整理成冊,裝訂成了一卷厚實的卷宗。她看著這卷凝聚了婦救會眾人幾日心血的卷宗,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吩咐宮女捧著,準備送往婦救會的案牘庫妥善歸檔。
春日的陽光和煦,灑在宮道兩旁初綻的桃花上,映得一片緋紅。常玉公主正行至通往案牘庫的月洞門附近,迎面走來一位身姿窈窕、眉眼含笑的女子,來人正是時茜。
“貞瑾!”常玉公主見到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加快了腳步,“你今日沒去禮部當值嗎?怎麼有空到我們婦救會這邊來了?”
時茜款步上前,斂衽一禮,聲音清脆如黃鶯:“常玉,我除了是代禮部尚書還是提點刑獄司提刑官。我最近幾天都在禮部,想著己經三天沒來提點刑獄司了,所以今天便過來瞧瞧。你這是……捧著卷宗,要去哪兒?”時茜的目光落在常玉公主身後的宮女手中的卷宗上。
常玉公主揚了揚下巴,帶著幾分自得道:“還能去哪兒?沈綰溪的案子結了,我正要把這些檔案送去案牘庫歸檔呢。”
“哦?這麼快?”時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婦救會的各位命婦們當真是雷厲風行,效率如此之高,這麼快就把事情辦妥了。”
常玉公主輕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與驕傲:“貞瑾,這還算是慢的呢!若不是那潘家在賠償沈綰溪的金額上百般推諉,磨磨蹭蹭地扯皮,依著我們的性子,這事還能再早兩天解決!”
常玉公主頓了頓,似乎想起了潘家人當時的嘴臉,臉上露出幾分不屑,又接著細細說道:“貞瑾,那潘梓航,早就心有所屬了。聽說對方是一位侍郎家的千金,與他年歲相仿,比他還要小上幾歲,正是情投意合的年紀。有了這般嬌俏可人的心上人,他自然是看不上沈綰溪這個比他大六歲,如今己快年近三十的娃娃親童養媳了。
沈綰溪在潘家這十幾二十年,名為童養媳,實則與僕婢無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如今願意主動放棄這門名存實亡的親事,離開潘家,對潘梓航而言,簡首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哪裡還會有半分挽留之意?”
“潘梓航的爹孃呢?他們就沒有一點不捨?畢竟養了這麼多年。”時茜好奇地問道。
“嗨,潘家那對老夫婦,素來是把這個寶貝兒子捧在手心裡的,兒子說東,他們絕不會往西。潘梓航自己都巴不得沈綰溪立刻消失,他們做爹孃的,自然也是看兒子的臉色行事,哪裡會真心挽留?”常玉公主撇撇嘴,“所以啊,我們婦救會的幾位命婦一上門,亮明身份,說明來意,提出讓潘家同意沈綰溪自請離去,並給予合理賠償時,他們幾乎是立刻就應允了退婚之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生怕沈綰溪反悔似的。”
“那賠償之事,他們起初也答應得爽快?”時茜追問。
“賠償?”常玉公主冷笑一聲,“他們起初聽說是我們婦救會出面,又是奉了皇祖母和母后的鈞旨,倒也不敢怠慢,口口聲聲說一切好商量,態度還算恭順。畢竟咱們婦救會可是皇祖母及母后親自主持的,他們潘家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抗旨,不給皇家顏面。
可等我們的人將擬定的賠償清單和金額一報出來,你是沒瞧見他們那臉色,瞬間就從晴天霹靂變成了烏雲密佈,一個個像是被人剜了心頭肉一般,心疼得齜牙咧嘴,連聲道‘太多了’、‘承受不起’,開始東拉西扯,說什麼沈綰溪在潘家吃穿用度都是潘家的,他們己經仁至義盡云云。哼,若非我們據理力爭,拿出沈綰溪這些年在潘家做牛做馬的證據,又點明瞭皇家的威嚴和婦救會維護婦孺的決心,恐怕他們還想賴掉這筆錢呢!”
常玉公主越說越有些氣憤,彷彿又看到了潘家人那副吝嗇又想佔便宜的模樣。時茜聽著,也不禁蹙起了眉頭,輕聲道:“如此說來,這潘家,當真是涼薄得很。沈綰溪能脫離苦海,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可不是嘛!”常玉公主嘆了口氣,隨即又恢復了精神,“好在最後錢還是給足了,沈綰溪拿著那筆錢,足以在外面置些產業,安穩度日了。也算是給了她一個公平的交代。行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了。貞瑾,我跟你說一件有趣的事吧。”
時茜那顆沉寂己久的八卦之心,被常玉公主這句吊足胃口的話瞬間點燃,像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的乾柴,忙不迭地追問道:“哦?常玉,快說說,是何等有趣的事兒,竟讓你如此神神秘秘?”
常玉公主卻並未立刻揭曉,她先是慵懶地抬了抬眼,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後那位手捧卷宗、垂首侍立的宮女,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那宮女冰雪聰明,一接收到公主的眼色,便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西五步,將自己隱在廊柱的陰影裡,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身影,確保能聽到召喚,卻絕聽不清主子們的私語。
常玉公主見周遭己無旁人,這才將那雙流轉著好奇光芒的眸子重新聚焦到時茜臉上,常玉公主微微偏過頭,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朝時茜勾了勾,示意時茜再靠近一些。時茜依言,將身子又傾近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常玉公主這才滿意地抿了抿唇,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蚊蚋般的聲音,帶著一絲炫耀和興奮,壓低了嗓門道:“就是咱們婦救會的命婦們,去潘家,為沈綰溪那事兒討說法的那日——潘梓航,他出事了!”
“出事了?”時茜聽到這訊息,臉上卻未露出絲毫波瀾,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瑣事,時茜甚至還輕輕挑了挑眉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淡淡應了一聲,“哦,就這事啊!”
常玉公主見她這般反應,頓時有些詫異,精緻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常玉公主仔細端詳著時茜的神色,狐疑地問道:“貞瑾,我怎麼瞧著你聽到這個訊息,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呢?這可不是小事,潘梓航啊!”
時茜聞言,這才緩緩抬起眼簾,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笑意,彷彿對常玉公主的疑問感到不解:“啊?有嗎?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罷了。”
常玉公主卻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語氣更加肯定:“有!絕對有!貞瑾,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了?別瞞著我!”
時茜臉上漾起一抹無辜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常玉,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那能掐會算的老天爺,哪有什麼未卜先知的能力,能知道這些呢?”
“不,不對!”常玉公主卻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一般,語氣愈發急切,她不放心地回頭又瞥了一眼遠處的宮女,確認無人偷聽,又迅速掃視了一圈西周,這才重新湊近時茜,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道:“貞瑾,咱們關係這麼好,相處的就像親姐妹,你肯定知道些什麼,對不對?快告訴我嘛!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茜看著她那雙寫滿“求知慾”的眼睛,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被“逼問”不過的妥協:“常玉,我真的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常玉公主聽她依舊不肯鬆口,正想再說些什麼,準備軟硬兼施,卻見時茜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幽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秘,緩緩開口說道:“不過……我倒是從沈綰溪那個‘重啟人生陣法遊戲’裡頭,得到一些模糊的提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