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皇帝道:“貞瑾,如今的南越皇帝年輕時是個人物,了不起的角色。
他當初攻打北越、百越,對北越、百越的百姓很溫和,嚴禁攻城的南越兵士將士屠殺、虐殺,百越的兵士將領只要放下兵器也可保住性命,但皇族一概不留,這才是南越末代皇帝及其皇后、兒女一起殉國的真相。”
“南越皇帝攻打百越、北越,他要百越、北越的領土和百姓,不要百越、北越的皇族。”
時茜面露疑惑,“聖上,你方才說的話好似提及,南越皇帝他的兒子們後院都收留納了百越、北越舊皇朝的公主吧!這不就很矛盾嗎?”
皇帝:“那些人可從未公開承認自己是北越、百越舊皇朝的公主。只是她們的身份,南越皇帝及某些人又心知肚明。
南越皇帝留她們性命,就是因為她們改了姓氏,又未公開承認自己是北越、百越舊皇朝的公主。所以,南越皇帝就把她們當成原北越、百越的百姓對待。
但,她們的命被南越皇帝牢牢控制,所以,她們都進了南越皇帝兒子們的後院成了他那些兒子的妾室……”
時茜突然開了口打斷,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沒掩住的困惑:“不對,不對……”
龍椅上的皇帝被打斷話後,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作旁人敢這麼中途打斷皇帝說話,此刻怕是己跪地請罪,可皇帝偏沒動半分不悅的心思,只是眉間微蹙,抬眼看向下階坐著的時茜,語氣裡帶著點尋常少見的溫和:“貞瑾,你說什麼不對?”
時茜被皇帝一看,身子向前傾,臉上的困惑更明瞭些,壓根沒半分伴君如伴虎的謹小慎微,朗聲道:“回聖上,是龔明宇那名愛妾的年紀不對。
聖上,你說的南越皇帝蕩平百越、北越,將兩地納入版圖,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可貞瑾見過的龔明宇愛妾本人,斷斷沒有超過二十的道理。”時茜說得篤定,末了還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想不通這中間的紕漏。
皇帝卻忽然低笑了一聲,身體前傾,指尖輕釦御案,看著時茜道:“貞瑾啊,朕何時說過,龔明宇的那名愛妾,是當年從百越皇宮裡逃出來的遺公主了?”
時茜一怔,當即搖了搖頭:“聖上確實沒說過這話。您只說,潛藏在南越京裡的金吾衛密探傳了訊息回來,講龔明宇身邊那位自稱是百越公主的愛妾,身份大有可疑。”
“這便是了。”皇帝頷首,指尖再次點了點御案“龔明宇是什麼人?那是南越皇帝心尖上的皇孫,不然為何?南越皇帝放著宮裡那麼多成年的皇子不用,偏把才十幾歲的龔明宇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這看重,是明擺在臺面上的。”
皇帝語氣一頓,目光落在殿外,“而龔明宇身邊這個自稱百越公主的妾室,你當是他自己從外頭蒐羅來的?不是,那是南越皇帝賜給他的。”
這話一齣,時茜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被人猛地戳破了窗紙,眼裡的困惑瞬間散得乾乾淨淨,臉上頓時浮起了然的神色,脫口便道:“原來是這樣!那貞瑾這下全明白了。”
皇帝瞧著她這副恍然的模樣,倒來了點興致,身子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笑著問她:“哦?你明白什麼了?說來朕聽聽。”
時茜臉上帶著點通透的笑意,語氣裡帶著點了然的輕快:“貞瑾明白了——龔明宇為什麼對這位‘百越公主’愛妾那般縱容寵愛,幾乎是事事順著她,連出使西周前來給聖上你賀壽,龔明宇都要帶著她。
原來哪裡是他真的迷上了什麼公主的美色?根本是這名女子本就是南越皇帝賜給他的,他寵的哪裡是這個人,是這個人背後,南越皇帝的意思啊!”
時茜一席話落,皇帝眼底的笑意更深,輕輕拍了拍御案:“貞瑾啊貞瑾,你還是沒明白。”
時茜指尖輕輕按在案沿,仰著小臉追問的模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懵懂:“聖上,貞瑾方才說的,難道還有錯處嗎?”
皇帝聞言,指尖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緩點頭:“貞瑾,你方才說的那些,終究還是浮在表面,沒戳透裡頭的筋骨。”他抬眸掃過殿外簷下垂著的銅鈴,聲音沉了些,“龔明宇是南越皇帝心尖上揣著的皇孫,這點沒錯,南越皇帝塞給他的人,他龔明宇自然得捧著寵著,這不過是最淺顯的情面。”
“可這情面底下盤著的彎彎繞繞,貞瑾你是半分也沒瞧明白。”
“當年南越皇帝揮師北上,踏平北越、百越那會,你道他為何只對兩族的皇族揮刀,反倒對百姓、對歸降的舊臣將士秋毫無犯?”皇帝語氣裡帶著點洞悉世事的清明,“就是防著那些舊臣宿將,哪天手癢了,拎著個掛名的皇族後人,就敢裹挾著兩族舊地的百姓,扯起反旗造他南越的反。”
“可話又說回來,”皇帝話鋒一轉,“真要是大刀闊斧地殺紅了眼,民心哪能穩得住?他南越皇帝憋著的是吞併北越、百越之後,要讓兩國的土地百姓快快化為己用,壯大南越的基業,哪能容得下殺伐把人心都攪散了?”
“所以他才賞罰分明得很:對兩族的普通百姓,他溫著待著,給田畝給耕牛,甚至連原先的里正保長都不少留用,為的就是讓他們踏踏實實過日子,順順當當地融入南越;可唯獨對北越、百越的皇族宗室,他是一個不留,斬草除根。”
“便是這誅殺皇族裡頭,也藏著旁人看不透的算計。”皇帝說到這兒忽然頓住,伸手端起案上的白瓷茶杯,指腹摩挲著溫涼的杯壁,慢悠悠啜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時茜恰好趁這空隙往前湊了湊,眼睛亮著接話:“聖上,難不成這殺人的舉動裡,還有別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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