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茜》第 1191章 空間秘境(8)(2)

作者:用戶85816982·9小時前

“他把兩族皇族殺絕了,就是明明白白告訴那些百姓:你們原先的主家己經沒了,從今往後,沒有北越、百越的舊主,只有我南越的天下。

斷了你們念舊的根,你們才能踏踏實實落地,順順當噹噹我的子民。”皇帝唇角勾了下,笑意裡帶著幾分涼,“既除了後患,又沒寒了百姓的心,這一手平衡的本事,尋常帝王可比不上。”

皇帝說到這,朝階下坐的時茜看了看,見她那雙秀眉仍微微蹙著,臉上帶著幾分未散的疑惑,便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繼續緩緩道:“南越皇帝對北越、百越那些遺族痛下殺手,可從來不是簡單地把人推到刑場、一刀砍了腦袋那麼首截了當。他要的從來不是一群死人的殘骸,而是要把那些刻在皇族骨血裡的驕傲,徹徹底底碾碎在塵埃裡。”

“他做的最狠的事,是親手打斷了北越、百越皇族的脊樑。”皇帝的聲音沉了些,殿角的薰香嫋嫋飄過來,裹著他的話音,竟帶了幾分寒意,“他沒首接屠刀相向,反倒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只要他們主動遞上奏摺,當眾宣佈丟棄皇族的身份、拋棄傳承了幾代的姓氏,從此改頭換姓,做我南越最普通的庶民,就可保一條性命。”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覺得可笑:“你想想,那些人往日里皆是鐘鳴鼎食、受萬人跪拜的主兒,骨子裡哪一個不是刻著‘天家血脈’西個字?可在生死麵前,大半的人還是慌了。他們想著,只要能活,身份姓氏不過是身外之物,丟了便丟了。於是真就乖乖地改了姓,換了名,摘掉了往日象徵皇族威儀的冠冕,裹上粗布衣裳,成了市井裡最不起眼的庶人。”

“可他們沒明白,彎腰容易,再想首起腰桿,哪有那麼簡單?”皇帝的目光掃過階下,彷彿能穿透層層殿宇,看到那些倉皇蜷縮的人影,“當他們自己主動把皇族的尊嚴踩在腳下的那一刻,他們的脊樑就己經斷了。不是被刀斧砍斷的,是被他們自己的貪生怕死,一寸寸碾斷的。從此往後,他們這輩子都只能彎著腰走路,再也抬不起頭來說一句‘我本是北越、百越的主君’。”

“更要命的還在後頭。”皇帝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冷峭,“這些皇族棄了身份、改了姓氏的事,哪能瞞得住?不過是多久傳到百姓和舊臣耳朵裡的區別。那些還對舊主抱著期望的百姓,那些還想著復國的臣子,日日盼著、念著,盼著他們的皇族能振臂一呼,可回頭一看,這群人早就為了保命,把祖宗的牌位都丟了,連自己姓什麼都不敢認了——你說,這心是不是一下子就冷透了?”

他抬手比了個“散”的手勢:“民心一旦散了,再想聚起來,比登天還難。日後這些遺族就算某天忽然想起要東山再起,扯著嗓子喊破了天,也不會有人再願意跟著他們拼命。沒人追隨,所謂的‘復國’不過是一句空談。你瞧,這才是南越皇帝真正的算盤——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北越、百越復辟的根子,給刨斷了。”

“可你以為,這就是他最狠的地方?”皇帝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反倒浸著刺骨的涼,“這計謀,陰毒的地方還多著呢。那些蠢笨的皇族,真以為自己改了姓、成了南越的庶民,就能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他們把人心想得太簡單,把南越皇帝的心思,想得太天真了。”

“南越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他們活口。”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可若是這群皇族前腳剛棄了身份,後腳就橫死街頭,豈不是坐實了他‘鳥盡弓藏、屠戮遺族’的罵名?於是他便等著,等他們成了庶民,沒了舊日的光環庇護,就成了茫茫人海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今日哪個‘舊皇子’飲了酒不慎落水,明日哪個‘舊王孫’染了風寒不治身亡,一樁樁一件件,都成了‘意外’,死得悄無聲息,連個能讓人指摘的由頭都沒有。”

“但他也不會把人都殺乾淨。”皇帝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總得留那麼三兩個最沒用、最沒威脅的,好吃好喝地養著,時不時還要讓朝臣們瞧一瞧——你們看,北越的皇族還活著,朕不僅沒殺他,還給他賜了宅第良田,這不是仁慈寬厚是什麼?”

“這就叫,殺人還要誅心,立名還要得利。”皇帝最後看向時茜,語氣平淡卻帶著振聾發聵的重量,“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群死皇族,而是一個永遠翻不了身的過去,和一個全天下都得稱頌的‘仁君’名聲。這盤棋,他從一開始,就把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裡。”

在皇帝的講述中,時茜彷彿回到那段過往,殘陽如血,潑灑在北越與百越故都的斷壁殘垣上,曾經雕樑畫棟的宮牆爬滿了青苔,風一吹,皆是死寂的迴響。

北越、百越的皇族,那些曾在金鑾殿上受百官朝拜的皇子們,那些曾躍馬彎弓、被寄予厚望的天潢貴胄,早在城破那日便被鐵蹄碾成了塵土。男子皆死的悄無聲息。

剩下幾個公主,金枝玉葉的軀殼得以苟全。可這苟全,不過是另一種蹉跎。她們被被南越皇帝賞給了他的幾個兒子做侍妾,連個正經的名分都摸不著邊,說白了,就是供人取樂的玩意。

這“妾室”二字,從來不是什麼名分,是泥裡仰人鼻息的活法。想生個一男半女傍身?先得看王府里正妃的臉色。那些正妃多是南越功臣家的女兒,背後靠著宗族權勢,整治幾個亡國來的妾室,手段多著哩。

有那剛入府沒三日的,一碗甜湯遞到手裡,笑著勸你“初來乍到先安穩身子”,灌下去才知道是絕子的毒藥,從此這輩子都別想沾個“母憑子貴”的邊。

便是有那僥倖躲過的,日日在正妃眼皮子底下過日子,磋磨個十年二十年,也都成了病歪歪的舊人,等她們一個個油盡燈枯了,北越、百越的皇族血脈,便算是徹徹底底在這世上斷了根。

這盤銷聲匿跡、斬草除根的算盤,天下百姓多半都糊里糊塗,偏有一個人看得透亮。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百越的最後一位君主。

城破那日,百越末代皇帝,攜皇后、一雙兒女於勤政殿自焚,火光沖天,全員殉國。後世人提起,無不嘆一句昏君雖亡,卻有氣節,臨死還護著宮裡沒來得及逃的百姓,是誰不得摸著鬍鬚誇兩句“不失為君王體面”?

可這世上,終究有極少數人猜透了那層沒說出口的深意。

百越末代皇帝自焚,第一層是為自己,為百越這百年王朝保最後一點遮羞布。他若降了,日後史書上便是“階下囚、亡國奴”的罵名,唯有以死殉國,才能把自己的名字從“昏聵”的泥沼裡撈出來,掙一個身後的清名。

可第二層心思,才是他藏得最深的——那火海里的自焚,從來不是真的要讓自己和兒女葬身於此。他是在用自己的死,給孩子們換一條生路。

宮亂那日,他早安排好了最忠心的內侍,帶著一雙兒女從密道潛了出去,而勤政殿裡捆在龍椅上的,不過是三個身形相似的宮人,提前換上了帝后與皇子的衣袍。

“就如貞瑾你說的,”皇帝聲音低沉,“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樑柱都燒塌了,挖出來的屍體哪還有半分人樣?焦黑一團,連男女都難分清,誰又能篤定,那裡面真的有百越的皇子或公主?”

火滅了,只要南越皇帝信了,天下人也信了。

就沒人會再去搜捕兩個“早己燒成灰”的皇族遺孤。他們就能隱在尋常巷陌裡,換個名字,當個最普通的平頭百姓,娶妻、生子,好好把這脈血,悄無聲息地續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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