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筆鋒劃過紙卷,發出細微的聲響,這本是幾不可聞的聲音,但當幾萬支筆同時揮動,那聲響就如同林中颳起的一陣風,沙沙的摩擦聲不絕於耳。
監考的官員目光快速從場中劃過,鷹視狼顧般掃視著在場的每個人,任何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作弊行為,立刻要被捉拿出來。
在這樣強大的威壓之下,有不少人頂不住壓力,手中的筆鋒發生了偏移,隨著柔軟的筆鋒側開,整個陣法毀於一旦,羊皮紙卷燃起了火,這意味著,她失敗了。
那參考的少女見狀,微微白了臉色,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筆,最終嘆了口氣,白著臉緩緩退了出去。
混跡在眾多參賽人之中,秦瑤相比旁人還要從容些,甚至還能分心去觀察周遭情況。此處便是大都新設立的機陣司,這些少男少女們皆是由七十二郡挑選送上來的,具有陣法天賦的苗子們。
少女的失敗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場中不斷有人失去了這場比試的資格,而且一個人的失敗很容易帶動周遭,受其影響,失敗甚至出現了連鎖反應,原本有數萬人的碩大考場很快就出現了空缺。
但有頂不住壓力的,也有實出色的,一位青年男子在周遭一張陣圖都沒畫完的時,便已經率先完成了三張陣圖的考題,直接將陣圖舉起。
秦瑤看向自己手下,她一直在刻意控制著自己的速度,儘量讓線條顯得青澀,就是為了做到懂裝不懂,因此直到如今一張陣圖才勉強完成。不過就算是秦瑤全力完成三張陣圖,速度也頂多比這青年快上半炷香,可見這青年確實功底深厚。
那監考官員看也不看,一律派人將陣圖帶人一起送到後方大殿。
秦瑤知道,真正的監考官皆在那大殿之中,這陣圖畫完還不足夠,一定要到他們面前得到了認可,才能有幸作為最核心的成員加入機陣司,否則,就依舊在備選名單之中。
隨後便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是十幾個完成考題的人,有男有女,或從容或緊張地進入了大殿之中。秦瑤估摸著人已經夠多,自己混在其中並不顯眼,這才加快了手中速度,將第二張陣圖完成。隨著她落完筆,大殿中一開始進去的青年男子已經昂首挺胸的走了出來,儘管考場中沒人交頭接耳,但秦瑤還是察覺到周圍人羨慕的神情——畢竟青年顯然是得到了極高的讚譽。
那青年走了幾步,忽地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在場,低低嗤笑了一聲:“要我說,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這事關巡天永珍的重任,還是交到我們男人手裡。”
他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在場有不少人都聽到了他的言語,頓時,原本羨慕的目光中有一半都轉為了不悅和憤怒。
秦瑤的目光則是看向了那考官。
在這樣的場合中,男子毫無收斂的出言打亂周遭其他考生的行動,作為考官,他理應阻攔才是。
卻見到老頭只是瞥了青年一眼,見青年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沒有其他冒犯的行動了,他竟然不言語的坐了回去,看起來活像個無用的泥塑。
秦瑤手中畫陣法的筆都停頓了,但好在第三張陣圖還沒有開始繪製,要不怕是要因為這變故毀於一旦了。
看著手底下的紙卷,秦瑤緩緩斂眸,隨後像是做了什麼決定般,她將筆重新吸滿了墨汁,隨後將用來臨摹的第三張考題甩到一邊,自顧自的在紙上繪製了紋路。
這一次,她沒有再看那被設定好的考題。
硃砂墨在筆尖染出殷紅的血色,看起來彷彿一團熾熱的流動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