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臺，起！”
這四個字，並非是用喉嚨喊出的，而是夜無情用盡神魂，從靈魂深處嘔出的泣血之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裹挾著萬載寒冰，又燃燒著焚盡八荒的烈焰，重重地砸在沈問的心口。
沈問甚至來不及伸出手，去觸碰她哪怕一片翻飛的衣角。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風華絕代的身影，在剎那間化作了一團刺目至極的血焰。她以自身殘生為祭，點燃了那座沉睡在歲月深處、早已佈滿斑駁血痕的至尊臺。
轟——！
天地變色，狂風如怒，在刺目的神光中劇烈戰慄，彷彿一頭蟄伏了千萬年的遠古巨獸，終於發出了震碎萬古的咆哮。那咆哮聲裡，有被壓抑了萬年的不甘，有對命運不公的怒吼，更有對即將到來的黎明的渴望。
“至尊——！”
沈問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到極點的悲鳴。他瘋了一般想要衝破周圍無形的屏障，可那股力量太過浩瀚、太過悲壯，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道在血焰中漸漸消散的身影。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夜無情的身體在血焰中一點點變得透明。她的長髮在風中狂舞，每一根髮絲都在燃燒，化作點點星火，如同夏夜裡最絢爛的螢火，卻又帶著最決絕的悲壯。她的肌膚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光點，那些光點裡，彷彿還殘留著她生前的溫度，她淺笑時的模樣，她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時的決然。
可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反而綻放出一個釋然而悽美的笑。那笑容，像是穿透了萬重陰霾的陽光，溫柔地落在沈問的心上，卻又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沈問，別哭……”她的聲音縹緲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曾說過，若這神遺世界註定沉淪，我便做那第一個不肯閉上眼睛的人。如今，我不過是……提前兌現了諾言罷了。”
隨著她的話語，至尊臺徹底甦醒。一股蒼茫而古老的天道之力，如同決堤的星河般傾瀉而下，那力量裡，有開天闢地的鴻蒙之氣，有星辰隕落的悲壯餘暉，有歲月長河的滾滾濤聲。它將她殘存的生命與靈魂盡數吞噬，又化作最純粹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沈問的體內。
但這還不夠。
六極魔源丹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彷彿蘊藏著整個大地的脈動。丹藥在她掌心轟然炸裂，磅礴的大地之力如地龍翻身般奔湧而出，帶著泥土的厚重與生機的溫熱，帶著山川的巍峨與河流的綿長，溫柔地包裹住沈問的四肢百骸。
“還有……這天下蒼生的意志。”
她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可那最後的一句話，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沈問的心上。
她燃燒了自己，將神遺世界億萬生靈的祈願、苦難、不甘與希望，盡數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從天際直直灌入沈問的眉心。那光柱裡，有孩童對糖葫蘆的渴望，有老者對故土的眷戀，有戰士對家園的守護，有戀人對重逢的期盼。
那一刻，沈問彷彿聽到了無數個聲音。
他聽到了母親在廢墟中抱著死去的孩子發出的絕望哀嚎，那哭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黑暗的世界哭出一個窟窿；聽到了老兵在戰場上握著斷劍嚥下最後一口氣時的喃喃自語，那聲音裡滿是對未竟事業的遺憾和對家中老母的牽掛；聽到了無數普通人在暗無天日的歲月裡，對著蒼穹發出的、無聲的吶喊，那吶喊裡沒有言語，卻比任何驚雷都要震撼人心。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洪流，沖刷著他的靈魂。他感受到了他們的痛，那痛像是千萬根鋼針同時扎進心臟；他感受到了他們的苦，那苦像是浸透了黃連的膽汁，苦澀得讓人窒息；他更感受到了他們那微弱卻永不熄滅的、對光明的渴望，那渴望像是黑暗中的一點星火，雖渺小，卻足以燎原。
“啊——！”
沈問仰天長嘯，眼淚奪眶而出。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被億萬生靈的苦難與期盼灼燒出的、滾燙的淚。那淚水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連大地都在為這世間的苦難而悲鳴。
三種力量在他體內瘋狂碰撞、交融、昇華。天道之力的蒼茫，如同高懸於天的明月，清冷而威嚴；大地之力的厚重，如同承載萬物的大地，沉默而包容；眾生意志的滾燙，如同燃燒的烈火，熾熱而充滿力量。它們如同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入他靈魂深處那道無形的桎梏。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天地間響起。
那道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整個神遺世界的枷鎖，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沈問緩緩睜開眼。
他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在流轉，有大地在呼吸，有億萬生靈在低語。
他是這人間的新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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