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冷雨驟然灑落,像是這座浮華冷漠的城市,從心底排斥著陌生來客。街道上往來行人紛紛撐開雨傘,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歸途,唯有雨幕中央的身影,孑然獨立,無所依傍。
卡西米爾的夜色向來喧囂奪目。林立高樓之間,斑斕霓虹縱橫鋪展,流光漫過街巷樓宇,將整座大騎士領襯得極盡繁華。曾經以騎士風骨立世的國度,如今早已被商業浪潮徹底裹挾,光鮮精緻的建築修飾之下,處處皆是功利商業化的底色。舊日騎士榮光被資本稀釋,浮華表象掩蓋著內裡的腐朽與冰冷,熱鬧是整座城市的,唯獨不屬於他。
冷雨順著透明遮雨玻璃緩緩滑落,蜿蜒出細碎水痕,將窗外流轉的霓虹揉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萬刃獨自立在街邊避雨的簷下,單薄的身影沉在明暗交錯的光影裡。玻璃鏡面映出他孤寂落寞的背影,與眼前車水馬龍、燈火璀璨的都市格格不入,愈發顯得形單影隻。
凱爾希格外乾脆地為他批下了一週假期。掙脫了切城的硝煙戰火、擺脫了連日的宿命桎梏,出遊散心本是最好的選擇。他心底曾無數次期許這場奔赴卡西米爾的休憩,可真正踏足這片土地,只剩滿心唏噓與茫然。
他說是前來度假,卻未曾做過半分功課。沒有預定住宿,沒有規劃景點,沒有打卡的期許,只是漫無目的地踏入這座陌生的城市。曾經心心念唸的自由假期,真正來臨的這一刻,反倒顯得荒唐又空洞。
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沒有廝殺、沒有抉擇、沒有揹負萬千性命的重壓,可這份清閒,卻讓他無所適從。萬刃輕輕吐出一聲輕嘆,心底無喜無怒,只剩一片淡淡的疲憊與空茫,連半點煩悶的脾氣都生不出來。
雨夜的寂靜裡,一道清甜柔和的少女聲線驟然自身後響起,溫柔破開微涼雨霧:“你好,萬刃先生。”
萬刃循聲轉身望去。
雨幕之中,瑪莉婭·臨光撐著一把素雅的雨傘靜靜佇立,一身簡約日常便服乾淨溫柔,格外恬靜。雨水打溼傘沿,濺起細碎水霧,襯得她眉眼澄澈溫和。
萬刃對這張面孔尚有印象,卻談不上熟知,語氣帶著幾分淺淡疑惑:“你認識我?”
瑪莉婭輕輕點頭,眉眼彎彎,語氣真誠坦蕩。
“在和姐姐的聯絡中她提起你,叔叔也曾經說起過。”
她目光輕輕落在萬刃眼底,微微頓住,透著幾分真切的好奇:“他們都說你有著純粹的黑髮與漆黑眼眸,只是……你的左眼,似乎有些不一樣。”
聞言,萬刃心頭微詫,下意識側目看向身側玻璃倒影。
只見鏡面之中,他的左眼瞳孔褪去了往日的沉黑,覆著一層詭異通透的慘白,澄澈又空洞,透著一股非人般的詭異質感。
無需多想,定然是此前在與黑蛇的戰鬥中留下的。
“對了,萬刃先生,你為何獨自站在這裡淋雨吹風?”瑪莉婭收起好奇,關切地輕聲發問。
萬刃收回目光,望著漫天淅瀝冷雨,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鬆弛:“休假閒來無事,想來卡西米爾隨便走走,只是暫且還沒找到落腳的住處。”
他本打算隨意找一處民宿暫住,熬過這無所適從的假期。
話音剛落,瑪莉婭便眼睛一亮,當即主動開口邀約,語氣真摯又熱忱:“你不嫌棄,可以來我家中暫住幾日?正好,我近期急需一名合適的陪練。”
突如其來的邀約坦蕩純粹,不帶半分算計。萬刃稍作沉吟,便坦然應下了這場溫柔的交易。於他而言,漫無目的的遊蕩本就是虛度光陰,暫且落腳、稍作安穩,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兩人並肩踏入雨幕,傘沿輕靠,緩步朝著臨光家族宅邸前行。雨夜微涼,路途靜謐,萬刃順勢出聲發問,解開心底的疑惑:“怎麼突然想要找陪練?我記得瑪恩納的實力足夠陪你特訓。”
提及此事,瑪莉婭眼底的輕鬆稍稍褪去,添上幾分沉穩與凝重,輕聲緩緩解釋:“六年前,姐姐因為感染者身份被家族驅逐,叔叔也斷然拒絕了騎士協會的招攬。此後國民法院下達判決——”
“若是五年之內,臨光家族無人斬獲合法騎士封號,我們世代承襲的貴族地位,便會被徹底剝奪。”
她抬眸望向遠處霓虹閃爍的都市,眼底藏著不服輸的倔強與堅守:“如今第二十四屆騎士錦標賽即將開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家族榮光徹底落幕,所以我決定參賽,守住臨光的根基。”
“只是叔叔始終不願我踏足兇險的騎士競技,不願我重走姐姐的老路;姑母也不適合高強度對抗特訓,根本無法作為我的合格陪練。”
萬刃靜靜聆聽著這段藏在光鮮都市背後的家族過往,知曉了這片浮華土地之下,依舊有人固守著舊日的騎士風骨與家族執念。
一路閒談,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然抵達臨光宅邸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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