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完結】》第41頁 但工作狀態始終上不來(1)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但工作狀態始終上不來。手指搭在鍵盤上,卻不知道如何動作。

看來那個夢對自己的影響遠比想象的要大。我索性關閉office軟體,開啟音樂播放器,點亮隨機播放功能。倒了一杯冷水,讓自己的劇烈的心跳緩一緩。東邊的天空已隱約透出光亮。然而這個終日忙碌不定的不夜城,此刻卻依舊沉浸在襁褓般的甜蜜酣睡裡。

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恐怕是白天那個女警官提起了李子桐,很多年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心情懷念又傷感。

播放器恰巧播起了熟悉的旋律。《晴天》,隸屬於周杰倫的第二張專輯《葉惠美》。我讀高中時最喜歡的單曲。令人懷念的旋律縈繞在耳邊,不知不覺,本以為早已忘卻的各種感情彙集成急流,湧出泉眼,在水面激起又細又小的波紋。

高中時代,我隨母親來到上海讀書。那時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座城市停留那麼久。

我們寄宿在外祖母的家,弄堂裡的一間老公房裡。對於我們的到來,外祖母的態度很難談得上友好。在她的反覆唸叨下,我很快得知了一樁意外驚人的事實——母親當年是和父親私奔結婚的。

兩人是在讀大學時認識的。由於父親是個外地的窮小子,外祖父母堅決反對女兒和他在一起。結果就是母親與原生家庭徹底鬧掰,她偷了戶口簿裡自己的一頁和父親去了北方。雖然難以置信,但當初父母兩人竟是因為愛情走到一起的。

十多年來,母親一直沒和上海的親人聯絡過。這次厚著臉皮回來道歉並借住,無疑相當於把臉伸給別人打。當年反對聲音最大的外祖父已經去世了,可外祖母熱衷在各路親戚面前訴苦,痛斥女兒多年來的不孝,並強調如果當初母親聽從勸阻沒有一意孤行,也不至於落得個離婚帶小孩回孃家賴著的結局。

母親找了份推銷保險的工作。我一點也不認為心高氣傲的母親適合做保險銷售員,事實上她的業績確實總墊底。幸好有父親每月寄來的一點點贍養費,生活才得以勉強維持。她反覆叮囑我不要反駁外祖母的訓斥,自己也身體力行地忍受著。我當然也只能忍著,無論遇到什麼痛苦都裝得若無其事,因為這樣麻煩反而更少。

在家裡氣氛壓抑,學校生活也談不上愉快。

上海是個繁華的都市,但我很不適應。城市大得讓人

眩暈,上學竟要擠地鐵通勤。與同學之間幾乎沒有共同話題。過往的經歷完全不一樣,他們習慣的娛樂方式多半是我不懂的。再加上有惡意的傢伙時不時地模仿我的北方口音尋開心,我很快陷入徹頭徹尾的孤獨之中。

不過,無所謂了。

我有一張李子桐的照片。是來上海後她隨信寄給我的。大概是高中運動會的班級照片,所有學生都穿著白色的半袖衫加運動褲。她站在第二排第五位,對著鏡頭,笑容略顯生硬,但依舊華美到動人心絃。我把它藏在課本夾頁裡,一寫完作業就像達芬奇畫的“蒙娜麗莎”一般盯著看,看完就給她寫信。

那時離行動通訊時代尚遠。雖然有互相交換過電話號碼,但我家的電話就擺在外祖母的臥室門前,我實在不敢當著她的面使用。外面的公共電話亭倒是不少,但無論我還是她都負擔不起高額的長途話費。

好在李子桐很擅長寫信。與直接對話時相比,寫信時的她似乎能更好地表達自我。平時沉默寡言的她,寫起信來卻行雲流水。我收到的信封總是沉甸甸的,有時還貼著超重補費的郵票。

與她相比,我的信總是寫不長,內容也乏善可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寫寫天氣,寫寫每天經歷了什麼。但高考將至,每天的生活幾乎沒有任何差異,無非是兩點一線的苦讀而已。實在很難寫出差異。

不過內容如何或許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信紙在我們的手中互換,我寫的字跳入她的眼睛,變成了身體的延伸部分得以接觸。

憑藉信的安慰,我終於熬過了高中時代的最後一年。

高考的志願學校,我們早約定好了都選在上海。因為志願填報的比較保守,公佈分數和錄取線的那一天,我並沒有太過激動。直到半個月後收到李子桐的來信,確定我們可以在同一個城市度過大學時光後,這才喜極而泣。

暑假裡,我打工湊足了旅費。本打算回城關市一趟,看望下父親,順便給李子桐一個驚喜。誰知母親出了問題。

由於業績不佳,母親在保險公司始終處於被裁的邊緣,主管和同事也冷言冷語不斷。但為了我,她堅持了下來,厚著臉皮向親戚朋友推銷,好歹能有一點收入。可從今年三月起,認識的人幾乎都賣遍了,很多人連她的電話都不願意接了。連續三個月沒成一單,她的心態徹底崩潰了,工作丟了,還確診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沒辦法,整個暑假我都只能留在家裡照顧母親。如果沒人24小時看著,天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那時我每天都活得心驚膽戰,忙得焦頭爛額。稍不注意,母親就會服下與醫囑不符的超量藥物,就像嗑瓜子一樣一顆顆往嘴裡丟。若是說她兩句,她又會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

等母親的狀況稍有好轉,已經接近八月末了。我艱難地抽出時間給李子桐寫了一封長信,為自己遲遲沒能回信而道歉,也解釋了目前面臨的困境,期待她來上海後我們見面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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