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困惑,“搞珠寶展應該是我們廣告公司的工作才對啊。”
“按理說是這樣,但我們的劇情正巧也拍到了這一幕。”
“電影劇情裡也有廣告公司要布展?”
“不是,你還沒看劇本?”他解釋道,“電影的女主角是國際大盜,專偷藝術品。眼下我們剛好拍到電影前期的高潮,她從珠寶展會上偷走價值連城的鑽石皇冠‘拂曉明星’的一幕。”
“‘拂曉明星’?那不是在接下來的‘星月夜’珠寶展上要作為主角登場的珠寶嗎?”
“沒錯,只不過這兩天由我們劇組先借用了。”
我掃視一圈,玻璃櫃裡的珠寶起碼有三四十件。每件看起來都很眼熟,全是我寫策劃案時接觸過照片的,未來要用於支撐起‘星月夜’珠寶展的藏品。
“波爾卡這次還真是下血本啊,這裡的珠寶價值加起來起碼上億了吧。難怪安保措施那麼嚴。”
副導演狡黠地一笑,“機會難得,要不要近距離觀賞一下?”
他領我走到一串祖母綠項鍊的玻璃櫃前。
我正想貼近玻璃仔細觀賞,他卻毫不猶豫地擰開櫃鎖,開啟玻璃,一把抓出項鍊遞給我,“拿在手上仔細看好了。”
“喂,你做什麼呢……”我心虛地環顧四周,發現根本沒人在意我們兩人的小動作,在場地裡看守的保安更是看也不看我們一眼。
“沒事的,放心大膽地觀賞好了。”
我心驚膽戰地接過,到手的重量卻遠比預想的要輕。離開了聚光燈的加持,祖母綠的光澤也有些呆板,不像照片裡見過的那樣宛若流動的碧水。
“這……是贗品?”
“哈哈哈,嚇了一大跳吧?”一把年紀的副導演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笑容,或許這才是他的本性,“當然是假的。都是我們道具組網購來的廉價貨,一件頂多價值千元。哪有可能上那麼多真傢伙,萬一出點意外,把我們劇組打包賣了也賠不起啊。”
“原來如此。”我笑了笑掩飾輕易被騙的尷尬,可隨即意識到不對,“既然都是假貨,安保還搞那麼嚴密做什麼?”
“聰明!也有真貨啦,雖然就一件。”他指了指最醒目,也是佔地最大的中央展臺,“那件‘拂曉明星’,戲裡戲外真正的珠寶主角。你運氣不錯,能目睹實物。這是波爾卡珠寶為了拍這一幕戲專門借給我們的,限時兩天,安保團隊也是他們出資僱傭的。”
我順著他的指點望去,發現三名保安站成三角陣型,把中央展臺裹在裡面,儼然足球后場防守球員。
他們的目光交匯點上,一頂鑽石王冠閃著異乎尋常的耀眼光芒。
展會方案的一大重點就是如何凸顯這頂王冠的風采,所以我對它的背景資料知之甚稔。皇冠以浩渺的宇宙星河作為創意靈感,一共用時1872個工時才製作完成。共鑲嵌3853粒鑽石,總計230多克拉。主鑽石則佔據了其中50.58克拉的重量,無論是顏色淨度還是切工,都是最高級別的,在這個重量級的鑽石裡極為罕見。與這枚稀世臻鑽一比,其餘近四千粒配角鑽石全部黯然失色。它就像是墮落前的熾天使,以其明亮的輝光主宰著拂曉的夜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拂曉明星’價值2.58億元,展會的其他珠寶打包算起來都沒這麼貴。他們真捨得借給你們?”
“本來是捨不得啦,計劃用替代品的。專門花經費定製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仿品。銀的,鑲嵌的也是莫桑石。可實際幾個鏡頭拍下來,發現遠景還好,特寫鏡頭就顯出一股廉價感了,別的方面不談,光是手工的精緻程度就相差太遠。為了這事,李導上週還專門跑去和波爾卡磋商呢。商議的結果就是隻在這一幕裡上真貨,特寫鏡頭全程放在鎖好的玻璃櫃裡拍攝。之後的偷盜追逐戲全部用仿品糊弄過去。”
我們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的向中央展臺走去。我沒怎麼看路,與一個戴口罩的男子撞了個滿懷。
他捧著的一沓檔案散落一地。我一邊道歉一邊幫忙撿起。
“這不是劇組的人員登記表嗎,你把這玩意搬出來幹什麼?”副導演撿起其中的一張,向男子質問道。
正在匆忙撿東西的男子抬起頭來,與副導演對視一眼。後者明白了什麼,改口說道,“哦,是你啊,為什麼要戴口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