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六點了,外面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我想起身開門,但李子桐依舊一動不動。
“還是取消婚禮吧,我殺了人。”她說。
“不可能的……”我停下腳步。理智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但感情竭力否認。
“你應該猜到了吧,那人是我殺的。”
“可你沒有殺人動機……”
“動機很充足啊。”她木然望著鏡中的我,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早就恨極了他。你把他困在密室的那一天,我終於補齊了碎片,瞭解到真相全貌。我的弟弟是死在他手上的。殺我母親時,他居然騙我參
與計劃。那時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情——非親手殺了他不可。”
“可你被綁架的那天,電話是江浩打過來的啊,在船上我也聽到了他的聲音。說話的語氣自然連貫,不可能是偽造的!”我拼命尋找否認的理由。
“那是因為他很蠢。我在他面前假哭了一場,說自己可能還是喜歡他的,同時又很怕他。但真發現他被困在密室裡,還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救他。那個白痴居然真的歡天喜地地相信了。我順勢求他幫個忙,他當即答應了。”
“你求他綁架自己?”
她抬起右手,像是在觀察傷口,又像在檢查美甲的顏色,“沒錯。那時你看破了他的偽裝,他已是驚弓之鳥,打算儘快偷渡出國。我求他先配合我演出一場綁架戲。“錄影帶殺人案”在網路上熱度太高了,警方永遠不會放棄追查。等刑偵技術升級換代,背後的真相會被漸漸發掘出來。可李天賜已死,他又出國了,到時候一定程度上是幫兇的我說不定會含冤入獄。所以,我需要演出一起綁架案,在警方心中樹立起一位男性真兇的形象,同時讓自己徹底擺脫嫌疑人的身份。”
“可他為什麼要幫你呢,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啊?”
“誰知道呢,也許是想感動我,或是自我感動吧。從遊覽船上跳江前,他還特意擺出了一個自以為帥氣的道別背影,約我以後出國見他。下一秒我就用刀捅穿了他的腎臟,真想把他落水前的那一臉震驚和絕望拍下來反覆回味啊,可惜時間條件不允許。”
“可我們在水底經歷的那一場生離死別……只是你編出的一場戲而已?”
“當然。倉底的救生圈都是我提前準備好的,充了純氧。我也事先在泳池練習過,不然怎麼可能能撐那麼久等到救援。”她用沒有絲毫迷茫的聲音平靜地說,“我導演過五部影視作品了,可有時覺得遊船上的那出戲才是編得最精彩的。”
“我不信……”
她終於轉過臉來。蒼白的面孔上沒有喜愛和憎恨,沒有困惑。我膝蓋發軟,需要扶著牆才能站穩。
“別傻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是計劃的一部分。綁架戲需要一個奮不顧身來救我,事後又能向警方證明一切真實可信的角色,我這才選上了你。別當真被我的演技騙了啊,如果不是有心理陰影,我本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演員。還記得我在水下說的遺言嗎?那段臺詞我本沒準備說的那麼煽情。為了配合你的情緒,我臨場發揮得不錯吧?”
敲門聲再度響起,更加急促了。我不可遏制地抓起手邊的重物,對著門砸去,“別吵了!”
門外的人卻絲毫沒被嚇退,“警察,請你們開門。”
我和李子桐都吃了一驚,下意識地面面相覷。她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蒼白之色。
“你來之前報了警?”她問。
我連連搖頭否認。
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兩名警察封鎖了室內的要道,隨後一名女警走入屋內,我認出她是曾經接觸過幾次的許文靜。
她對我們說道,“很抱歉在這個時點打擾你們。李小姐被綁架的那起案子,我們又發現了新的線索,想請你配合調查。”
“那起綁架是我自導自演的,人也是我殺的。”李子桐說。
“等等,你這是認罪了?”許文靜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沒錯,我都認了。整件事都是我策劃的,與我的未婚夫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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