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彩長老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柳木真人獨自站在建木下,站了很久。他想起弧機臨死前磕在地上的那個血印,想起雷靜臨死前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睛。他能想象弧機在騰波海大殿中被質問時那種無路可走的平靜——那不是在認錯,那是在認命。
弧機到死都在保護他,保護他背後的枯木宗。
弧機的那句一切都是我,宗主並不知情,是他對枯木宗最後一次、也是最深的保護。而柳木真人,是那個必須將這句話繼續執行下去的人。
他不能回頭。他已經走得太遠,遠到回頭也看不到來路了。
暮色漸漸沉了下來。那些枯黃的葉片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著金色的邊緣,像是一整棵樹都在無聲地燃燒。柳木真人在地面上盤膝坐下,對著建木,閉目調息。
他感覺不到樹中那種熟悉的、溫潤的共鳴了。從前他每次坐在建木下,都能感受到一股極其細微的靈力迴響在樹根與泥土之間流動,像是樹在輕輕呼吸。但現在,那種迴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煩的寂靜,像是什麼東西堵住了那些本該流動的通道。
無根泉眼。每日三滴,已經是極限了。但如果建木枯萎的速度繼續加快,這三滴很快就會不夠用。
不夠用的時候,該怎麼辦?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暮色,落在建木最粗壯的枝幹上——那上面有一道新裂紋,比昨天又多延伸了幾寸,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擴張的河道。他想起了陸澤從清水宗傳來的訊息,滄水真人已經回到宗門了,但是卻開始閉關不出,無根泉眼的供給沒有任何鬆動。
柳霖已經盡力了,陸澤也盡力了,但清水宗那扇門,比他預想的更難開啟。
他又想起靈主——折靈。
她說過,清水宗是她佈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需要儘快拿下。現在弧機死了,枯木宗在修真界的名聲受損,如果再拿不下清水宗,枯木宗在靈主面前的份量就會越來越輕,甚至影響將來救世大局。
他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柳木真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走出了禁地。在禁地入口處,他停步對守在外面的桐彩長老說:傳信給陸澤,告訴他加快對清水宗的滲透。不論用什麼方法,不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要在建木徹底枯萎之前,拿到足夠多的無根泉水。
桐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他的眼睛,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柳木真人沒有再回頭。他沿著石階向下走去,暮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那些微微泛黃的靈田上,像是一道正在緩慢消散的墨痕。山下已經開始掌燈了,橘黃色的光從各殿的窗戶中透出來,星星點點,像是散落在山谷中的螢火蟲。
枯木宗還在運轉。
弟子們還在修煉,靈田還在灌溉,晨鐘暮鼓還在按時敲響,一切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麼不同。
但柳木真人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些視窗後面的燈火,也許某一天就會一盞接一盞地熄滅。而他必須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找到讓燈火繼續燃燒下去的方法。
夜空中有云層緩緩合攏,遮住了初升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