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曇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決定再次重新踏入朝堂的,就算身體不適,他也要頂著。
打從兩個月前他發現自己身體越來越虛弱,以為是操勞過度,於是給自己放假,讓折靈幫忙處理了一些事務之後,他發現自己後來越來越閒,身體也一直沒有好轉。
魔醫都說他是心情鬱卒,讓他放寬心就好,可自己有什麼好鬱卒的?都成了龍皇了,而且因為折靈,巨鯨族和鮫人族都已經歸順自己,凌海形勢一片大好,有什麼好鬱卒的?
長期作為上位者的危機感令他感到了威脅,他早就注意到折靈的不對勁,所以才會暗地裡去調查鮫人族和巨人族,也才會想著要讓自己的胞妹聯姻鮫人族。
但他發現,自己能夠動用的人手也越來越少了,不過一個月時間,自己的身體竟差到這個地步!?
他撐著扶手站起來時膝蓋還有些發軟,但他堅持要自己去。侍從們沒有攔他,只是安靜地退到兩側,替他推開殿門。
晨光從殿外湧進來,照在他有些蒼白的臉上,讓他的眼睫微微眯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門檻。
殿中已經坐滿了人。巨鯨族的代表坐在左側前列,鮫人族的代表坐在右側前列,折靈端坐在御座側方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卷海圖,正在聽某位供奉彙報最新的戰況。傲曇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但那目光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意外,像是一個等待已久的人終於到來了。
陛下身體可好些了?巨鯨族的代表率先開口,語氣恭敬而疏離,像是在例行公事地問候。
傲曇沒有回答。
他在御座上坐下,殿中的朝會便像被擰緊了發條的鐘一樣重新開始運轉。
那些下臣繼續彙報著各方戰況,聲音在空曠的殿中來回彈跳。
傲曇聽到他們提到夢德王朝、提到屍傀軍耗盡、提到啟國和雷擊塔都在蠶食外圍城池;又聽到他們提到龍皇宮與碧亦魔宗的聯盟在騰波海的戰事陷入膠著,以及各方勢力之間的話語權與利益分配。
這些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當它們被組合在一起時,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面傳來的回聲,模糊而遙遠。
巨鯨族的代表說完後,轉向折靈,聲音放低了一些:龍後,依目前的情勢來看,我們與魔界的聯盟恐怕已經不適合繼續下去了。戰事僵持,聯盟的負擔越來越重,繼續維繫下去對我們沒有好處。
鮫人族的代表也點了點頭,附議了那個判斷。
殿中安靜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一個決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折靈,沒有一個人看傲曇。
傲曇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緊。
他張開口,聲音因為太久沒有在公開場合說話而有些沙啞,卻依然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你們在說什麼?誰給你們的權力——
看來陛下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折靈的聲音比他更快,也比他更輕,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輕鬆蓋過了他初起的怒意,我建議陛下還是先回去好好養病,朝中的事務有我來處理就好。
殿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沒有反駁,沒有質疑。
巨鯨族的代表微微躬身,聲音恭敬而平穩:陛下好好養病,龍後會處理好一切的。您不必過於操勞。
傲曇的呼吸猛地變得急促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發抖,聲音在發抖,那努力壓制卻依然翻湧上來的什麼東西也在發抖:朕沒病!朕沒有!
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了幾息,然後越來越低,越來越散。眼前的東西開始模糊了,像是有人用一隻無形的手在他眼前慢慢拉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簾幕。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鼻間淌下來,滴在他深色的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暗色的溼痕。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的悶響,隨即所有聲音都像潮水般退去了,將他的意識徹底捲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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