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靈放下茶杯，看了他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倒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
茶湯清亮，泛著一層極其淡的暗紅色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茶水中緩緩溶解。傲曇沒有接。他盯著那杯茶，像是透過茶湯看到了什麼。
折靈將那杯茶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沒有催促他喝。她退後一步，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事實：陛下忘了嗎？您之前去點絳山接我回宮的時候，受了傷。折靈怎麼忍心看陛下這麼辛苦呢？還是好好養傷吧。
你在給朕下毒。傲曇的聲音沉了下來。
折靈沒有否認。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他自己想明白。
殿外的光透過窗紗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傲曇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但寢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兩名龍衛跨入殿內，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動。他們的眼睛泛著暗紅色的光，與那些曾在朝堂外守護的衛兵一模一樣，但此刻那目光裡已經沒有任何屬於人的遲疑與戰慄。他們站在殿門兩側，像是兩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穿過傲曇落在了折靈身上，只等她一個眼神就做任何事。
傲曇的身體僵住了。他重新倒回床榻上，那杯茶依然放在他床頭，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在寢殿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折靈理了理袖口，轉身走出了殿門。
她沿著迴廊走回前殿的路上，遇見了離雲。
他站在廊柱旁，像是一直在那裡等她，姿態恭敬而從容。
折靈看到離雲自然是喜悅的，只是如今微微頓了一下腳步，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語氣帶著一絲極淡的驚喜：你有事找我？啊，最近冷落了你，離雲師兄。此處無人，折靈更喜歡叫他離雲師兄，只是如今自己的身份雖然還沒有大婚，但是凌海上下誰不是尊稱自己一聲“龍後”？
她的權勢，只會越來越盛，直到成為凌海唯一的皇。
在那之前，她還不能太過放肆，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偶爾享受離雲對自己深情不悔的目光，以及那種礙於身份想靠近而不得的剋制。
越剋制，她越喜歡。
離雲躬身行了一禮，直起身來時，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龍後言重了，您如今貴為凌海龍後，過往之事如前塵，更何況……”離雲欲言又止，眼中的心痛破碎，將他此刻想要站在她身邊，但又礙於如今身份地位差異而不得不約束自己的自制，展現的淋漓盡致。
折靈想到，最近的確是為了三界大事，而冷落了這個美人師兄。
不過，男人麼，只要有了權勢，還不是如過江之鯽，對自己予取予求。
要的就是這種若即若離、隱隱約約的感覺最折磨人。
更何況，她如今更多心思還放在大婚時要給啟國女帝、給三界一份大禮上，的確沒有怎麼顧忌到離雲。
看來相思之苦令他難以忍受，終於要主動出擊了？
折靈款款一笑，但是笑容之中的高傲卻難以掩飾：“師兄說的什麼話，折靈不管變成什麼人，都是你的師妹呀。師兄今日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離雲看著折靈的容貌，像是恍然發覺折靈的問話，眼眸顫動處深情如水波一般蔓延開來，折靈最愛看離雲這般情難自禁又勉強剋制的模樣，正要再說話撩撥幾句，解解乏，離雲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經是一片平靜。
他說道：“之前龍皇想讓傲汐公主和鮫人族聯姻，伺機找出把柄好重新控制鮫人族，扳回一城，但如今龍後已經掌控一切，總不能真的讓龍族重新搭上鮫人族吧？離雲覺得，傲汐留著，也許有更大的用處。”
折靈本來聽到傲汐的名字時，心中有些不悅，等到聽明白離雲的完整意思後，眼中的笑意再度蔓延開來。
可憐的男人吶，明知道愛人現在是龍後，要隱藏自己的感情，但是卻還是忍不住關注愛人，替愛人著想——他在替她考慮，而不是為傲汐。
他想的不是請龍後放過她，而是留著傲汐更有用。
她看著他的臉，那雙眼睛沉穩如昔，目光裡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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