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斯贇皺眉。
“阿宴頭髮裡提取出來的東西。”枯葉西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亢奮,“少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從前我們從修士體內剝離靈根,十個修士能成功提取出一兩根完整靈根就算走運,而且那些靈根在移植到受體之後,能發揮出的效率只有原主的兩成。因為剝離過程本身就會損傷靈根本源——它離開了宿主之後,像一條離開水的魚,正在死去。”
他頓了頓,將那枚淡粉色晶體舉到燈火下。暗紫色的光線透過晶體,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淺紅的影子。
“但是,”他說,“如果我們在剝離靈根之前,先將這種物質注入受體體內……”
他將晶體輕輕放在桌上,那縷暗紅的細線在透明的外殼裡緩緩蜷縮了一下,又舒展開來。
“……靈根的存活率會提高四成,移植後的效率能達到五成。”
斯贇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和枯葉西寒不同——不是亢奮,而是一種貪婪到近乎急切的銳光。他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聲音變得又急又低:“你是不是說,如果我移植了這種處理過的靈根,靈根在我體記憶體活的時間會更長?排異發作的間隔——能拉長?”
枯葉西寒點頭:“正是。”
斯贇猛地一揮手:“那你還在等什麼?立刻提取!我手上積攢的‘藥’撐不了太久了,而且你自己的情況也不樂觀——”
他話音未落,忽然頓住了。
枯葉西寒月初發作的那一幕還鮮明地印在他腦海裡:蜷縮在密室角落裡,指甲摳進石板縫裡,喉嚨裡發出的嘶吼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撕破他的喉嚨。
枯葉谷的秘藥沒來得及帶出來,這兩個月枯葉西寒全憑硬熬,每一輪發作都像是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個來回。他的身體如此迅速地消瘦下去,也正與那每一輪的折磨有關。
枯葉西寒聽出斯贇語氣裡那絲微不可察的急切,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刀尖上的反光,輕飄飄的卻帶著刀鋒的冷意。
“不急。”他說,“少主,你有沒有想過——阿宴究竟是什麼來頭?三界之中,即便是上古神獸的毛髮,也從未有過這樣的特性。她一個人的髮絲就能讓靈根起死回生,那她本身呢?”
斯贇的興奮被這句話削去了一角。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敲了敲桌面:“阿宴的來歷,連魔尊都諱莫如深。我只聽說,是陛下一次狩獵之後帶回來的,具體在哪裡遇見的,沒人敢問。你問這個做什麼?”
枯葉西寒沒有直接回答。他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淡粉色的晶體,目光很深,像是透過那層透明的外殼在看著別的東西。
“……沒什麼。”他終於說,“只是覺得有趣。一棵樹如果被劈掉一半,剩下那一半反而會生得更旺。一個從來沒有什麼背景的人,忽然成為整個魔界最受寵的女子——她的身上,也許藏著比靈根更重要的事。”
斯贇沒聽出他語氣裡的弦外之音,或者說他並不在意。他擺了擺手,將話題拽回正軌:“那些事以後再說。你先把能提取的都提取出來——我的排異間隔已經越來越短了,上個月只撐了二十天。”
枯葉西寒將晶體收回掌心,點了點頭:“放心。此事關乎你我的切身利益,我不會耽擱。”
他說“你我”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提醒斯贇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斯贇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張枯槁的面孔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有乾枯的平靜。
“那就好,”斯贇說,“你儘快。”
枯葉西寒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出書房時,衣袍的下襬拂過門框,像一隻飛鳥的翼尖劃過水面的影子。
身後,斯贇獨自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那盞涼透的茶,許久沒有動彈。
窗外的紫天光落在他蒼白的手指上,那手指輕輕地、有節奏地敲著桌面,像是在數著什麼他等了很久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