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硯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身。
書房內的燭火在這個時候爆開一朵細小的燈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沈知珩站在書案後,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身走向了書房內側的多寶閣。那上面擺滿了各種珍稀的古玩玉器,每一件拿出去都價值連城。但沈知珩的目光並沒有在那些物件上停留,而是徑直拉開了最下方的一個暗格。
他從裡面取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
那盒子並非什麼名貴的紫檀或黃花梨,看著倒像是用普通的梨木製成的,表面也沒有雕刻任何繁複華麗的花紋,只是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透著一股質樸的歲月感。
沈知珩拿著那個木盒,一步步走到沈清硯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混雜著沉水香和淡淡酒氣的味道再次將沈清硯包裹。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他遞過來的那個木盒上。
“這是什麼?”沈清硯沒有伸手去接,只是仰起頭看著他。
“開啟看看。”沈知珩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沈清硯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木盒。盒子的分量並不重,她輕輕撥開上面的銅鎖釦,掀開了盒蓋。
柔軟的紅色天鵝絨墊子上,靜靜地躺著一支白玉簪子。
那玉的成色極好,通體瑩潤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但最吸引人的,並非這塊玉的材質,而是它的雕工。
這支簪子並不像市面上那些首飾鋪子裡賣的那樣,雕刻著繁複的鳳凰或是牡丹。它的造型極為素雅,簪身打磨得圓潤光滑,只在尾端,雕刻著一朵半開的木芙蓉。
那花瓣層層疊疊,舒展自然,連花蕊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彷彿是一朵真正帶著露水的木芙蓉,被某種神奇的法術定格在了這塊白玉之中。
木芙蓉,正是沈清硯院子裡種得最多,也是她最偏愛的花。
沈清硯看著那支簪子,整個人都愣住了。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晚收到的那個裝在檀木盒子裡的暖玉兔子。
“可是……你昨日不是已經讓人送過及笄禮了嗎?”沈清硯抬起頭,滿眼的不解。那隻暖玉兔子不僅名貴,而且十分用心,她剛才在房間裡還拿在手裡摩挲了許久。怎麼今日,他又拿出一份禮物?
沈知珩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玉簪沉默,不訴相思,可每一寸玉紋,都是他不敢說出口的牽掛。她若是懂,便會明白,這不是兄長的饋贈,是一個男子,交付給心上人的,一份隱忍又滾燙的心意。
沈知珩看著沈清硯手中那個質樸的木盒,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之前的那個禮物,是哥哥送的。”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每一個字都彷彿在舌尖上滾過千百遍才吐出來,“而這個禮物,是沈知珩送的。”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書房裡,彷彿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沈清硯的手指猛地一顫,險些連那個木盒都沒拿穩。她呆呆地看著沈知珩,大腦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停止了運轉。
之前的禮物是哥哥送的,這個禮物是沈知珩送的。
哥哥和沈知珩,難道不是同一個人嗎?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將這兩個身份割裂開來,不明白這句話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沉重的情感。但她那原本已經平息下去的心跳,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失去了控制。
“撲通、撲通……”
心跳聲在耳膜邊無限放大,震得她耳底發麻。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脊背一路向上,瞬間遊走遍她的全身,讓她的指尖都跟著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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