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硯聽著母親的敘述，只覺得後背隱隱滲出一層薄汗。
她知道沈知珩在商場上手段了得，也知道他絕不是那種任人欺凌的軟弱之輩。但她從未想過，他竟然會為了王錦書的一句混賬話，直接動用如此龐大的財力和人脈，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一個在青州城盤踞了數十年的世家逼入絕境。
十天。他說十天之內要讓王家連一匹布都賣不出去。
如今看來，根本用不了十天，王家這座大廈，已經在他的翻雲覆雨間搖搖欲墜了。
“這王家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沈夫人嘆了口氣，隨即將話題轉了回來，目光慈愛地看著沈清硯，“不過話說回來，你哥哥這般護著你，娘這心裡也是高興的。咱們沈家有他撐著門面，以後就算你出嫁了，有這樣一個強勢的孃家哥哥給你做靠山，婆家也不敢給你半點委屈受。”
聽到“出嫁”二字，沈清硯的身體微微一僵。
沈夫人並沒有察覺到女兒的異樣，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昨日及笄禮上，來了不少世家公子。雖說那王錦書是個混賬，但也有幾個品貌端正的。城東李家的二公子，還有知府家的大少爺，娘看著都不錯。你如今也及笄了，這婚事，是該慢慢相看起來了。”
沈清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髮間那支白玉簪子的尾端。
那朵木芙蓉的紋理在指腹間摩挲，玉質溫潤，似乎還帶著沈知珩掌心的溫度。
相看婚事？
這四個字如同輕飄飄的柳絮落入水中，卻在沈清硯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她低垂著眉眼，纖細的手指依然停留在髮間那支白玉簪子的尾端，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朵半開的木芙蓉。玉質的溫潤順著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城東李家的二公子，知府家的大少爺。
這兩個名字在青州城的貴女圈子裡，確實算得上是炙手可熱的佳婿人選。沈清硯曾在一些世家舉辦的宴席上遠遠見過他們幾次。李家二公子是個滿腹經綸的讀書人，據說三歲識千字，五歲能作詩，但為人極其古板，說起話來之乎者也，見著生疏的姑娘連頭都不敢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活脫脫一個文弱書生。知府家的大少爺倒是生得一表人才，行事也頗為豪爽，可那份豪爽裡總透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紈絝之氣，常年流連於畫舫酒樓，身上的薰香混雜著脂粉氣，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沈清硯在腦海中將這兩人過了一遍，幾乎是本能地，她將他們與沈知珩放在了一起比較。
比樣貌？李二公子太過文弱，知府大少爺又略顯輕浮，哪裡及得上哥哥那般身姿挺拔、清俊無雙。哥哥哪怕只是穿著最尋常的素色長袍站在那裡，周身那股沉靜內斂的氣度，便能將青州城所有的世家公子都比到塵埃裡去。
比體貼？那些公子哥所謂的體貼，不過是送些名貴的珠翠，或是說幾句酸腐的情話。可哥哥的體貼，是潤物細無聲的。他會記得她最愛吃的水晶冬瓜餃，會在她貪玩磕碰時提前備好金瘡藥，會為了她的一件及笄禮，不惜傷了手，在無數個深夜裡親手為她雕琢一支獨一無二的玉簪。
比能力？那就更不必說了。沈家偌大的家業，在他接手這幾年裡蒸蒸日上，商道遍佈大江南北。那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喚一聲“沈大少爺”。
比來比去，沈清硯得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的結論。
這世上的男子，沒有一個人能及得上他。不如他樣貌出眾，不如他溫柔體貼，不如他能力卓絕，甚至連脾氣性格，都不及他那般讓她覺得安心。
她的哥哥，是這世上頂頂好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紮根，便如春日裡的野草般瘋長起來。沈清硯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甜意，但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細密的酸澀。她不敢讓母親看出端倪，只能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嬌羞笑容：“母親，女兒才剛剛及笄，還不急著出嫁呢。女兒想多陪在母親和父親身邊幾年。”
沈夫人見女兒這般模樣，只當她是女兒家臉皮薄，害了羞，便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相看人家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總得多挑挑，多看看，才能選出個最稱心如意的。你放心，有娘和你哥哥在，定要為你尋一個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最好的兒郎。
沈清硯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沈知珩在書房裡看著她時，那雙翻湧著晦暗情緒的眼眸。
她輕輕應了一聲，將母親的話敷衍了過去。
